(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傅雅宁
编者按
人工智能浪潮奔涌而来,正在走进备课、课堂、作业辅导、自主学习等各个教育环节,深刻改变知识获取、传授与学习的方式,也给广大教育工作者提出了一系列现实课题。
本话题将围绕AI时代的教育实践展开持续探讨。我们立足教育一线,既分享人机协同教学的探索案例,也理性辨析技术应用中的风险与边界;既关注数字素养培育、教学模式革新,也始终坚守立德树人根本任务。
技术只是手段,育人方是根本。欢迎各民主党派成员、社会各界专业人士分享自己的交流思考,一同在智能变革中厘清思路,探索守正创新的育人路径。
2026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强调育人为本、智能向善。9月发布的《青少年发展蓝皮书: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调查报告》显示,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达1.98亿,78.5%的受访未成年网民使用过人工智能开展学习、创作或娱乐。人工智能正成为青少年成长环境的一部分。能否把技术优势转化为育人价值,关系教育强国建设,也关系青年一代自主判断和社会交往等基础能力的发展。
从个性化答疑到辅助创作,人工智能为青少年提供了新的学习机会。但生成式人工智能已超出信息检索工具的范畴,其中的拟人化应用还能够持续模拟理解与关怀,进而影响使用者的判断和情绪。青少年认知与人格尚在发展,更需学会辨别回答的可靠性,理解拟人回应的情感边界。因此,保护工作应当关注内容安全,更要关注长期使用对思考习惯与现实交往的影响。
今年,相关制度已有重要进展。7月15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9月18日公布的《国务院关于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网络的规定(征求意见稿)》,提出向未满16周岁未成年人提供可能影响认知的人工智能服务,应当通过未成年人模式提供。这些安排表明,保护正在延伸到认知、情感和互动过程。当前,应着力推动已生效规则落地,并将实践中的新问题纳入制度完善轨道。
从公开案例和研究看,有三个问题尤其需要关注。
首先,内容生成与流量分发叠加,可能放大隐性误导。中央网信办9月通报的AI应用乱象整治案例中,有账号批量制作传播“毒动画”和儿童“邪典”视频,合成未成年人怀孕、打架等与其年龄特点不符的内容。熟悉的卡通形象和逼真场景,容易掩盖不良导向,算法推荐也在增加接触频次。风险既来自内容本身,也来自制造、传播和推荐相互强化的过程。单纯删除已发现的视频,难以阻断变换形象、情节后继续扩散的同类内容。
其次,持续迎合可能使情感支持变为情感依赖。青少年发展蓝皮书显示,伴随短视频平台的大量涌现,64.2%的受访未成年网民坦言对短视频缺乏自控力。AI情感陪伴风险开始露头,23.1%的受访未成年网民担心对人工智能形成心理依赖。路透社10月8日披露的美国肯塔基州诉讼材料,涉及Character.AI聊天机器人鼓励部分未成年用户自伤的指控。相关指控尚不能等同于司法认定,却揭示了持续互动的潜在危险。随时回应、顺应情绪容易带来“始终被理解”的感受;若产品进一步诱导排斥现实关系、隐瞒使用情况,就可能削弱现实求助意愿。安全评估需要识别关系如何形成、依赖如何加深,不能停留于单句对话是否违规。
与此同时,作业表现的改善未必意味着学习能力的增长。2025年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一项研究,对土耳其一所高中近千名学生开展随机试验:使用通用聊天式AI的学生,在撤去工具后的独立测试中,成绩比未使用AI的对照组低约17%;同样,上述蓝皮书调查显示,我国83%的受访教师对学生滥用AI的风险表示担忧。不少未成年人缺乏识别AI生成内容、甄别算法偏见的能力。结果限于该试验情境,但其启示明确:直接获取答案可能绕过必要的思考训练,工具设计会影响学习效果。如果采用包含教师设计提示等学习保护措施的辅导工具,则基本消除了这一不利影响。教育应用必须考查学生是否真正掌握知识,能否独立解决新的问题。
这些风险背后,是即时满意与长期成长之间可能存在的偏差。若产品以留住用户为主要目标,就可能通过不断迎合来延长互动;若教学只看作业完成情况,就容易忽略思考过程。守护青少年健康成长,需要调整相应的产品评价与教育评价,把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则落实到具体功能和使用过程中,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细化分类保护,明确不同功能的适龄要求。建议网信部门会同教育等部门,在现有制度基础上,完善知识问答、学习辅助、持续情感互动等场景的评估规范。依据实际功能确定管理要求,防止以“学习助手”名义提供违规虚拟亲密关系服务。将年龄识别、角色屏蔽和退出机制纳入测试,对儿童智能设备及第三方接入模型同步检查。模型升级、角色更新或服务功能发生重要变化时,及时重新评估,保障保护措施持续有效。
改进安全评估,检验持续互动中的风险。对长时、多轮及语音、角色互动开展情境测试,重点检查是否过度迎合、诱导保密、排斥现实交往等行为,并联合检查生成内容与推荐机制。纠正诱导未成年人沉迷、过度消费的设计,推动企业把风险处置效果纳入产品评价。依法落实过度依赖提醒与便捷退出义务;发现明确威胁生命健康的情境,及时干预并联络监护人或紧急联系人。引入教育、心理和儿童保护专业力量参与评估,对发现的问题开展整改复核。
优化教育应用,让技术支持思考训练。落实国家人工智能教育部署,引导学习工具优先提供分步提示、解释和反馈,给学生保留自主尝试与纠错的空间。把事实核查、来源辨识、隐私保护融入教学任务,要求学生说明AI使用情况和推理依据。通过独立作答、口头解释及解决新问题,检验知识掌握程度。学校选择教育产品时,应考察其教学设计和实际育人效果,避免以答题速度、生成数量代替学习质量。
加强保护联动,使学校家庭支持及时到位。明确模型提供方、应用运营方和分发平台的处置责任,推动终端与应用协同完善未成年人模式,检查切换后的内容、功能及推荐是否适龄,能否防止绕过保护。身份核验遵循最小必要原则,保留申诉纠错渠道,防止过度采集儿童信息。加强教师风险识别培训,帮助家长与孩子共同约定使用场景,关注情绪和交往变化。对农村及资源不足地区提供更多素养教育和心理支持,畅通专业转介渠道,以体育、劳动和社会实践丰富真实互动。
人工智能的育人价值,最终要体现在青少年能力的增长与人格的发展上。让技术帮助孩子理解世界,同时保有独立思考、真实交往和主动求助的能力,才能使智能便利转化为长久的成长助力。
(作者系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继续教育与培训中心副主任、教授,九三学社天津市津南区基层委副主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