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自从1899年殷墟甲骨文被发现以来，就有书法家开始将甲骨文字作为笔墨书写的表现对象，这样，作为甲骨学分支之一的甲骨文书法就诞生了。不过由于甲骨文字数量偏少，总数不足5000单字，被确认的也仅1500字左右，所以甲骨文书法不适合创作长篇作品。于是，甲骨文书法家们不约而同地书写吉言、成语和集较短诗词联语，尤其是后者，即甲骨文集联，就成了充分利用有限的甲骨文字表现传统雅致内容的“戴着脚镣跳舞”艺术形式。而甲骨文集联形式的形成，就始创于天津，并影响到现在。

　　作为“甲骨四堂”之首的罗振玉，于甲骨学研究厥功至伟。同时，罗氏也是甲骨文集联的开创者，由他编纂的甲骨文集联对甲骨文书法艺术产生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和积极影响。

　　1919年，罗振玉从日本回国后，客居天津做寓公，直到1928年离开津门之前，一直居住在嘉乐里。1921年3月，罗振玉在自家开设的天津贻安堂书局出版了《集殷虚文字楹帖》。该书共收99副集联，其中包括四言联语11副，五言61副，六言4副，七言5副，八言18副。这是中国第一部集甲骨文字为联的书法工具书。

　　罗氏于《集殷虚文字楹帖》后跋中谓：“自客津沽，人事旁午，读书之日，几废大半。去冬奔走南北，匍匐赈灾，四阅月间，益无寸晷。昨以小憩尘劳，取殷契文字可识者，集为偶语，先后三日夕遂得百联。存之巾笥，用佐临池。辞之工拙，非所计也。辛酉二月雪翁记于嘉乐里寓之殷礼在斯堂。”

　　罗氏的《楹帖》及后来人们的续集，成了那些没有条件见到甲骨文实物的人士的临习法帖，许多书法家学习甲骨文书法都是从这类甲骨文集联入手的，其影响所及之深，至今不衰。所以，难怪人们说起甲骨文书法，大都视罗振玉此集联楹帖为开山鼻祖。罗氏虽然受甲骨文字释读数量所限，再加上当时甲骨文书法处于草创阶段而无所借鉴，不可避免有许多问题，甲骨文字也多有不确之处，但是该书基本如实遵照了甲骨文字的本形，不做随意省改，又造型工稳，还是有极高的艺术价值的。从《集殷虚文字楹帖》序跋中可知，罗氏晚年应酬赠送的书法作品，多以甲骨文集联作为主要表现形式。因此，如今存世的罗氏甲骨文集联书法艺术作品颇多，且价值不菲，成为当今艺术品收藏界的抢手货。

　　罗振玉之后，受其影响，继续集甲骨文为联者，有同样寓居天津的章钰、高德馨和王季烈三人。1925年，罗振玉将章、高、王、罗四家所集汇为一编，亲自“缮写，付之手民”，却将自己的集联放在三家之后，其谦恭态度令人敬佩！这就是1927年由东方学会印行的《集殷虚文字楹帖汇编》一书的由来。

　　罗振玉在《汇编》新序中云：“辛酉年仲春，集殷虚文字为偶语百联，以为临池之助。已而，老友吴中章式之外部钰、高远香文学德馨、王君九学部季烈，先后继作。予嗣是又有续集。于是四家合得四百余联，汇成一集，欲手写流传。人事牵阻，屡更岁月。而去冬卒膺奇变，不自意生全。今年戎马生郊，益无聊俚，乃始从事缮写，付之手民。盖忧伤琐尾之余，舍此无以遣日。读者幸毋以为文雅之娱也。乙丑孟冬上虞罗振玉。”

　　《汇编》所收四家集联情况，其中章钰所集共134副，高德馨所集共85副，王季烈所集共24副，罗振玉所集（含续集增补）共177副。四家合计，《汇编》共有甲骨文集联420副，厚厚一册，颇成规模。《汇编》所收甲骨文集联，比罗氏原书多出300多联，给甲骨文书法家和爱好者的查询、利用带来极大方便。

　　1985年3月，吉林大学古籍研究所也对《汇编》作了整理，由吉林大学出版社放大影印出版。书后面附有罗振玉嫡孙罗继祖跋文、古文字学家姚孝遂先生校记。其中姚先生的校记非常必要，有助于纠正早期甲骨文书法中的文字错误和随意书写等弊端。后来罗振玉孙女罗琨女士对姚氏的校订本复作了一番校订，使得该集本的文字释读水准达到了甲骨文考释的最新研究水平。依照两家的校订，其中甲骨文字庶几可无大碍，可放心使用。只是没有沿用罗氏原来的书名，删去“汇编”二字，定为《集殷虚文字楹帖》；同时将《汇编》中编者的顺序由章、高、王、罗改为罗、章、高、王，使罗振玉的地位由殿后而改成领首。这样做既不符合实际，又有违罗氏当年不没同好之雅意、自谦礼让之高风，实在有些弄巧成拙。后来该书又由多家出版社重印，依然如此，仍承其误。

　　在罗、章、高、王等人之后，天津甲骨学家王襄也有甲骨文集联传世。

　　甲骨学研究之外，王襄先生也是一位功力深湛、古雅高华的书法家，只是其书名为其学名所掩。同样也是受罗氏影响，为了方便自己或别人书写甲骨文书法，王襄也很早就开始了甲骨文集联的创作，先后集成了《簠室殷契集联》《题寄钊弟贞卜文集字》《簠室集古籀文联语》等三种甲骨文集联之作。这些作品，少数散见发表于天津报端，但因为没有正式出版，大多数集联不为世人所知。其中《簠室集古籀文联语》（1936年）保留了下来，共二卷，收联语554副，在下卷中收录了甲骨文集联8副。该书现藏于天津图书馆。

　　从此集联文本和传世的王襄甲骨文集联书法作品来看，王襄先生的甲骨文书法，虽结字以甲骨文字形为意，然而其用笔仍是沿用金文大篆的写法，故其甲骨文书法厚重质朴。这很符合早期甲骨文书法大都借鉴其他书法笔意的时代特征。

　　王襄之后，津门甲骨文书法家众多，书写甲骨文书法也多用甲骨文集联形式，但都没有自创自撰的甲骨文集联作品集问世。只是在2018年11月和2024年10月，本人分别在天津美术馆和南开大学海冰楼举办了“殷契抒怀——朱彦民甲骨文集联书法展”和“契文传道——朱彦民甲骨文书法展”，两次展览都各有书法集出版，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甲骨文集联。

　　（朱彦民的系列文章“甲骨文与天津”至此已刊发完毕。从下期开始，本刊将连续刊发薛冰的系列文章“南美行纪”。——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