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日报)
转自:邯郸日报
袁学骏
赵明宇是当今邯郸文学名士。一年前,他把他的小小说集《脸红多好啊》给了我。我就放在案头,有空便读,有的篇目读了又读。直到近来闲暇方全部读完,觉得他的作品有来头、有看头、有嚼头。
其来头,首先是从取材上看,有林斤澜所说的“街谈巷议,道听途说”书中,清末民初的故事,如《赝品》《抱琴》者有之,抗日战争故事如《纸牌儿》者有之,更多的是作者“我”同时代的故事如《马二楼》《唐三泰》等等。这些故事似乎多有口头传讲的痕迹,或有人物原型,即有社会生活的源头,不是无根之草、无本之木。赵明宇在此书后记中说“写自己熟悉的生活”,而且把秉笔的原点放在了他的“元城”,犹如汪曾祺把小说背景放在了水乡高邮,贾大山把故事放在了他出生的正定城和下乡插队的“梦庄”。
其来头,亦如叶圣陶所说的“归纳人生”“演绎意义”。赵明宇作为当代作家,在构思立意中兼具现代意识和传统人伦理念。他是今人看前人、今人更看今人,故事都很接地气,富有人间烟火味、可信度很高。从内涵上看,这些世俗故事承载着民族大义、家国情愫,以及是非分明、忠孝诚信等正向价值,形成了其小说的主导和基调。其许多故事具有寓言性质,例如《老善人》中谭家祯随时随地施舍,帮扶家贫的小偷,既是纾困,也是度人,告诉我们要“广种福田”而必然“善有善报”。同时,赵明宇通过故事揭批了古今官场黑幕、以权谋私的乱象,嘲讽乡里称王称霸、坑蒙拐骗、欠债不还和愚昧无知、不自尊自重等等。他常常是赞颂中有批评、批评中有赞颂。也有如《脸红多好啊》等篇目耐人反复回味,是无声的隐喻。这些,都使作品具有警世醒世之功。
若说赵明宇小说的第三个来头,就是在作品形式即文体的把握上,一直致力于精短叙事,能够化繁为简、以少胜多。这不由地让人想起古代的《世说新语》《搜神记》《聊斋志异》等笔记体小说,想到当代汪曾祺、王蒙、冯骥才等人的新笔记体作品。他是在文体上对古代传统文脉自觉地进行了赓续和发展,形成了冀南社会生活书写的“这一个”。其中除了《鬼娘》是口传的浪漫表达,其余全是写实笔法,证明他是新现实主义或称现实主义者,因为如上面提到或未提及的人物具有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质。
有来头也是有看头。沙汀曾经总结短篇小说创作的体会“故事好编,零件难找”,意思是好情节特别是好细节的“零件”选用不容易。古人也早就说过“无奇不成书”。赵明宇对此早已深谙此理。他运用生活见闻和亲历中的“零件”组合成了一个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好故事,形成了总体上以奇制胜的作品结构。其中一小部分是描述奇人奇事,是以奇造奇,奇中有巧。如《神偷胖三》《油条三》中的主人公皆有绝艺,前者凭一身本事使督军孙殿英无可奈何,后者以武功震撼了土匪头子马大棒,都用几个奇妙的细节所构成,属于串珠式结构,也是被考验型故事。最大量的则是日常生活叙事的平中有奇,正所谓文似看山不喜平。作者多处运用了误会法、反常法,最后抖包袱或画龙点睛,不少属于豹尾一翘式的突转法。贾大山、王安忆等人都讲过结尾的重要,赵明宇运用的尾部升华出彩招数比他们更多。这些手段是偶然与必然辩证法的活用,克服了平而又平味同嚼蜡之弊,从而都产生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奇巧效果。
在人物个性描写和形象塑造上,我想到近来广东作家高春阳说,小小说创作要抓住一个细节,立住一个人物,照见一片人性的弧光。又说要一切围绕人物,人物是小小说的灵魂。赵明宇心存善念,立志要写好人,写真实的好人。他这本书中,的确塑造了几十个底层社会的好人。他刻画的几位老中医,个个性格古怪。那位陈悬壶讲出“不是治疗人的病”,而是治疗“有病的人”,道出以人为本的要义。他们都医术高明、医德高尚。造假文物、假画的人,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在创业人物中,有闯荡成功的喜荣归者,也有靠吹牛撒谎提高身价,他们都是最终走上正途的迷途者,这些人物各有故事,属于由偏归正、由劣向优的改过之人。女性人物中,有贞节之女,有机智勇敢斗恶人的女杰,有追求婚恋自由或一时失路、为爱私奔的女性,也有教子、持家之母和吃亏让人、和睦邻里的仁善主妇。书中还有两位探监感恩、劝导“儿子”好好改造的“娘”。这些芸芸众生中的人物,都是从具体细节中站起来的现实中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特征,闪现着人性中完美的或有些缺陷的光芒,形成了活生生的人物群像,共同组成了赵明宇笔下的艺术人物长廊。
再从审美角度上讲,赵明宇写出了人间正剧和悲剧,更有许多轻快的喜剧。这是一个苦苦乐乐的具有生活质感的生命世界。同时,他的话语系统中有浓浓的幽默诙谐色彩,形成了喜剧性的行文特征,进一步说是在精炼、朴实文本中创造了喜剧风格。
赵明宇的作品,印证了冯骥才在《小小说特立独行》中所言的“小小说是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有独立的欣赏价值”的观点。在当今人们习惯于“短阅读”的时代,赵明宇的小小说犹似短视频,受人喜爱,所以多被转载、朗诵。其有故事,有人物,有温度,有启迪,有美感和余波余味,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地方性和人文蕴涵。总之,这部集子是当今河北以至全国乡土文学、新大众文艺园地里的一朵奇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