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导刊丨拐点已至：当“人工智能”被写入国家艺术发展规划|文化和旅游部|青铜器|戏曲|壁画|AI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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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智观察

　　■刘晨曦

　　当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可以被算法“唤醒”、在数字空间里衣袂飘飘；当一段失传的地方戏曲唱腔，被AI依据残谱“补全”并重新演绎；当博物馆里的青铜器，借助生成式技术生成可对话的虚拟策展人——人工智能正从“工具”悄然变成文化生产的“参与者”，艺术创作的边界正在被重新书写。

　　9月29日，文化和旅游部印发《艺术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把这场静默而深刻的变化正式写入国家专项规划：系统性部署人工智能在艺术领域的创新应用，并同步要求建立管理、监测预警和处置机制、加强技术应用标准研究。这不仅是一次技术部署，更是关于“艺术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高质量发展”的系统性回应。

　　拐点：从“鼓励尝试”到“规范引导下的规模化应用”

　　把“关注新兴业态形态，探索科技融合应用”单列为一项任务，是《规划》具突破性的安排。回望过往几个五年周期，国家艺术专项规划对科技的着墨，多集中于“运用现代科技手段提升传播力”“推进数字化采集”等表述，本质上仍是把技术当作扩大影响的“放大器”。此次的不同在于，科技被置于“创作与生产”的核心环节，且与治理机制捆绑出场。

　　这并非孤立动作。它的上游，是“十五五”开局以来一以贯之的政策主线：从《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明确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到国家发展改革委在“奋进‘十五五’”发布会上提出加快人工智能基础性综合性立法、建设监管沙盒，再到国家数据局同步部署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据基础设施三大行动计划——顶层设计早已把“人工智能+”铺向千行百业。艺术规划的“系统性部署”，恰是这一宏大叙事在文化领域的最终落子，政策重心正在从“鼓励尝试”切换为“规范引导下的规模化应用”。

　　指引：一手给方向、一手划边界

　　《规划》“科技赋能”相关部署把“鼓励”和“约束”写进了同一条任务里。

　　一方面是明确的推进姿态：关注前沿科技在艺术创作、生产、传播与管理各环节的融合与应用，深化人工智能创新应用，鼓励艺术机构与科技企业、研究机构合作探索数智技术新业态。专栏8“科技赋能艺术发展”把任务落到项目上：探索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在艺术创作传播领域的应用，推广在线展演与云端传播，鼓励文艺院团用新数字技术呈现、保存优秀剧目。

　　另一方面是同步收紧的规则意识：探索建立人工智能参与艺术创作的管理、监测预警和处置机制，加强技术应用标准研究，引导技术应用服务于艺术表达。

　　为什么艺术领域对AI的“边界”格外敏感？因为艺术最核心的两样资产不能让：原创性和真实性。当AI能批量生成一幅“像某位画家”的作品，当虚拟人可以替代真人登台，当算法能测算观众的情绪反应、再反过来指导创作时，它不再只是“效率提升”，而是直接触及创作主体性、版权归属、审美评价乃至价值导向。对此，《规划》画出的框架是管理、监测预警、处置加技术标准研究多管齐下，这其中伦理先行、制度跟进、技术兜底，三者不可倒置。

　　首要风险是真实性危机。当AI能高仿某位艺术家的风格，甚至“复活”逝者的声音和形象，深度伪造就不只是技术问题，还关乎文化公信和人格权益。《规划》要求“监测预警和处置机制”，把风险从事后追责再往前推一步，推到事前识别；其次是版权与权属模糊。人机协作之下，“谁创作了这件作品”变得难以回答：训练数据的授权边界、AI生成内容的著作权归属、对人类创作者就业的冲击，都还没有定论；再次是标准缺位。艺术水准怎么评价？伦理审查由谁来做？这些都要靠“技术应用标准研究”来回答。

　　坐标：文件密集落地描绘文化领域数智化转型全景

　　把《规划》放回今年密集出台的文化类专项规划序列中，浮现出一张清晰的政策坐标系。

　　7月，文化和旅游部公布《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把“发展智慧旅游”单列一节，要求建设智慧旅游公共服务平台，加强旅游与交通、气象、应急等部门的数据共享，加快重点旅游场所5G建设，出台智慧旅游场景建设标准和服务效能提升指南，并实施智慧旅游提升行动。

　　9月，《文化和旅游发展“十五五”规划》把“推动科技赋能文化和旅游发展”列为七大部分之一，从“科技支撑”提升为“科技赋能”：深入实施国家文化科技创新工程，加强扩展现实、智能交互、数字孪生引擎等技术研发，部署“人工智能+文化和旅游”应用试点，同时明确要求推动完善人工智能等技术应用规范。

　　9月18日，文化和旅游部公开发布《文化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在“强化科技创新赋能”章节专设推进人工智能产业应用，明确推动人工智能与内容创作、传播分发、消费体验等产业链重点环节深度融合；鼓励文化企业基于人工智能技术改造提升研发、生产、管理、服务全流程；培育面向具体文化场景和细分文化行业的大模型应用产品，支持开发轻量化人工智能应用；拓展动漫、演艺、创意设计、文博等领域的AI应用场景；推动文化场所和设施数字化、智能化升级。更进一步，该规划要求推动通用大模型在文化产业深度应用，有序、规范、集约推进文化领域垂直大模型建设，推出高水平智能体、高质量数据集和典型应用场景。在数据侧，该规划同步部署“挖掘文化数据要素价值”，提出建设具有文化行业特色的高质量文化数据集。尤为前瞻的是，该规划在技术清单上把视野投向更远——支持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脑机接口、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未来产业技术在文化产业的应用，为下一个十年的文化科技融合预留了接口。

　　10月22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印发《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十五五”规划》，以量化指标锚定行业数智化转型节奏，列出十项“十五五”时期预期性指标，其中技术维度明确两个不低于95%：到2030年，广电视听行业人工智能渗透率不低于95%、有线电视和IPTV超高清终端综合占比不低于95%；同时提出新型终端应用数量不少于1.5亿端。

　　几份文本放在一起，不难看出，《规划》是我国“数字文化”版图中的关键一块，文化领域的数智化转型已经升级为国家级系统工程。

　　痛点：从“能用”到“善用”

　　《规划》给出了方向，落地却要跨过现实门槛。

　　首先是标准。《规划》要求加强技术应用标准研究，但艺术领域的标准化天然棘手：技术指标易量化，审美价值难度量。能力测试、内容标识、生成来源披露这类可操作事项可以先行，而“AI参与创作的表演如何评价”这类问题，需要艺术评论与技术界的长期磨合。值得注意的是，《规划》本身就把“艺术研究与评论”单列为重点任务，并把评价标准更加科学、评奖机制更加完善写入2030年目标，这种内在呼应，是解题的关键线索。

　　其次是人才与就业。人才结构跟不上技术速度的问题将会愈发凸显。《规划》提出，到2030年多层次艺术人才培育体系更为成熟、队伍结构不断优化。《规划》在治理维度隐含了对“就业替代风险”的关注——AI不会取代艺术家，但会重塑岗位结构。未来稀缺的不再是只会埋头作画的单一型画师，而是懂传统、善创新、掌握数字工具的复合型美术人才。如何实现“人机协同”而非“人机替代”，是文化单位无法回避的课题。另外，从时间的维度来看，艺术与技术之间的跨界人才缺口，短期内难以补齐。

　　方向已经明朗——在“敢用”与“管好”之间找到平衡点，既是《规划》的方法论，也是整个文化产业数智化转型必须回答的命题。当艺术遇见算法，我们期待的不只是一个更高效的创作工具，更是一种既拥抱技术、又守护人文的新生态：让科技拓展想象的边界，而有温度、有分量的，始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