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行业研习
一、引言
这几本关于产业研究的书籍，大部分都是跟汽车产业相关的，有一些是老牌汽车企业的管理高层退休后凭记忆写的，有一些是资深汽车媒体人凭借多年的采访与资料所撰写。从汽车产业的发展历史来看，它关乎战争，关乎企业经营，关乎生产力；从汽车产业的全球发展布局来看，它关乎竞争，关乎兼并，关乎衰退；从汽车产业对国家的影响来看，它关乎经济，关乎民生，关乎发展。可以看到，汽车不单单是一件工业产品，它亦是各时代各阶段各社会因素的总和！
二、关于汽车产业发展
工业企业的分析框架：进入壁垒、战略边界、增长极限
这个分析框架是钱德勒在《塑造工业时代：现代化学工业和制药工业的非凡历程》中用来分析探索化学工业、制药工业产业相关公司的兴衰。他在第一部分选择的观察对象都是美国比较主要的化学工业公司，如杜邦和道化学品，其总结：集中的专业公司支撑着化学工业。
通过工业企业的分析框架，首先，他认为化学相关的专业知识是进入化学工业的进入壁垒，这是其他普通公司难以轻易跨越的门槛，要么就是资本雄厚的公司采取收购行为；其次，在工业革命中取得一个重要的经验，即这些凭借着初期所形成扎实的基础结构的企业，利用每一代新产品所获得的利润与新知识来使新一代产品商业化，并同时确定新的战略边界，以此循环往复；最后，钱德勒总结出第三个经验教训，即便是像美国初期的化工企业与制药企业巨头，依旧有其增长极限，依靠初期的专业知识是不能保证企业长久兴旺，若没有新的知识革命发生，有时候会倒逼企业改变其战略边界，最终惨遭不幸的命运。这样的分析框架用于汽车产业又如何？
美国汽车巨头的跌宕起伏
美国汽车工业发展起步于二十世纪初，弗拉斯科在《底特律往事：汽车之城衰落史》里讲述了美国汽车三巨头的兴衰史，即便是在政府的干预下，其中有两家都面临了破产重组。三巨头曾经几乎瓜分了美国汽车市场的所有份额，在汽车行业内称霸许久，但是面临着日益增长的人事成本，与工厂运营成本，积重难返的种种问题让三巨头也是吃尽苦头。下面着重看看通用汽车的发展情况。
古斯延是美国《弗林特日报》的记者和编辑，曾担任别克公司的公共关系助理总监，对通用汽车的历史有深入的研究。他所撰写的《通用汽车的缔造者》很好地带我们了解比利·杜兰特与其创立的通用汽车。通过杜兰特初次迅速买下公路马车的故事，足以展示出他这个人的性格是多么的当机立断，是个十足的行动派。随后杜兰特将马车业务做到极致，成为最大制造商。在弗林特开始研究生产汽车的时候，一开始杜兰特对其并不感冒，直到别克公司遇到危机时，才激起杜兰特的城市情怀：收购了别克。
而且通过他惊人的组织、销售、推动能力，将别克公司做大做强。由于别克公司的发展需要，撬动了城市就业、住房等相关民生业务，将童年生活的城市弗林特市的发展给带动起来了。杜兰特在通用汽车公司组建不到两年，就成功收购了22家汽车公司，这是一个强大的产业发展上升阶段，期间差点成功收购同样强大的福特公司。最后，由于通用汽车公司的债务危机，让杜兰特不得不服从银行家的不合理贷款合约，导致其失去对通用公司的控制权。
杜兰特创立通用汽车公司，或者说他进入汽车行业实际上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因为当时汽车还不普及，可以说只要有一定的资金储备，并且有一定的动机就可以入行，他属于汽车行业初代创业者。在杜兰特的带领下，通用汽车的业务拓展十分迅速，但是盲目地收购也给其带来了麻烦。受越来越庞大的管理体系与管理成本，还有外部竞争者的相继追逐，石油价格的不稳定等影响，通用汽车公司也将到达其增长极限。
从二十世纪开始的数十年，美国汽车行业有高光时刻也有低谷阶段，美国的几大汽车巨头公司，包括通用、福特，克莱斯勒都面临了大公司的难题，工会福利保障的压力与庞大企业的管理运营成本日益增长，导致奥巴马时期的美国政府不得不进行介入，因其背后涉及无数家庭的收入与生活保障，毕竟在当时的美国，大部分人的工作都与汽车行业相关。
三、中国汽车产业如何奋起直追？
现在马路上随处可见的新能源汽车，让我们绝对想象不到2001年竟是中国家轿的起步之年，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才首次写进“鼓励轿车进入家庭”。粗糙地说，当时中国汽车产业落后西方有一百年左右，可以想象在二十多年前这是多么让人感到失落，那中国汽车产业又是如何奋起直追的呢？
集体化时期与改革开放
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国内工业水平别说造车了，连块标准钢板都很难扎出来。因此在毛泽东的集体动员下，全国集中力量以农养工，在国防军工、航天等方面花了大力气。当然成果非常显著也很有必要，但是汽车仅限于军队与政府部门使用，因此谈不上发展民用轿车，更不存在所谓汽车产业的说法。
集体化时期实际上给改革开放阶段打下了工业化的基础，全国各个生产大队所建设的基础设施、抗美援朝时期苏联留下的工业基础，还有国家战略性的“三线建设”，都给乡镇办企业与改革开放搞工业化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支持与管理经验。在1985—1993年进行的“财政包⼲”带来了一些后果，即财税体制改革后，中央与地方的收入比重出现严重的失衡。因此，通过中央与地方的税收政策调整，中央重新获取了宏观经济调控的能力。由于地方税收来源主要是企业，因此民生方面的投入不足，在中央提倡“科学发展观”后，地方财政压力其实很大，因此目标转向土地财政。法律规定了农村集体土地的非农建设通道，因此地方政府低价出让工业用地，加大招商引资。地方在工业化、城市化初步阶段，可以简单地通过土地低价转让获得发展。
合资企业和自主品牌
集体化时期与改革开放时期不断增强的工业基础与经济环境，再加上西方国家汽车市场的产能过剩与激烈竞争，使得西方汽车品牌有机会进入中国市场。李安定在《车记：亲历·轿车中国30年》中指出，“合资企业和自主品牌是中国轿车起飞的两只翅膀，尽管观念突破道路曲折，探索实践挫折不断。年轻的轿车业必须依靠两只翅膀起飞，把握全球汽车产业结构‘东移’的机遇，发现并充分利用后发优势，加快产业内涵素质的提升速度。”（李安定，212）
事实上，日本汽车产业在全球市场也属于后起之秀，但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竟然可以成功打入美国市场，与美国汽车三巨头进行较量，并成功站稳脚跟，让三巨头吃了不少苦头。其中有一个精神值得学习，那就是向行业最强的企业去学习！野中郁次郎在《日产，这样赢得世界》中详细描述了日产在海外与海外企业协作创新的过程，在协作的过程中，其实可以看出日本很会妥协，以便获得与海外企业的快速结合，在这个磨合的过程中，也训练了日产的全球化管理能力。李安定认为汽车发展切忌浮躁，而中国最不缺浮躁，同时他又觉得过度保护政策只会害了汽车发展。这可以看出，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似乎没有一个健康的节奏。
四、汽车产业的发展是政治经济体制的体现
应该说汽车产业发展的背后蕴含了政治经济体制，某方面来说它代表了工业水平，代表了国家政治经济水平。
“制内市场”体制
郑永年认为中国的政治经济体制不会变成我们在西方看到的那种市场经济体制，在东南亚中也找不到一样体制的国家，因为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境内的经济模式会让所有市场自由运作，所有经济体都是具有不同程度的政府干预与自由市场相结合的混合体，他强调中国政治经济体制为“制内市场”。也就是说汽车产业发展的好坏实际上是政治与经济相互配合发展的结果。前面也有提到，在集体动员时期，国家实际上是在为工业化做准备，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计划经济制度。而随着生产力与经济基础的提升，改革开放的推行，国家在部分领域实行了市场经济，其中也包括了汽车产业。在一开始生产民用汽车的时候，大多还是国家队先入场，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等契机，中国汽车市场终于成为全球汽车市场布局的重要一环，并且在许多西方汽车巨头的战略发展中地位越发重要，毕竟中国市场是如此庞大。
“制内市场”的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当一个企业足够重要的时候，政府是可以进行针对性帮扶，起到一个企业孵化作用，如深圳对比亚迪的支持，这种支持有可能是直接的财政和政策优惠。
政府与经济发展
兰小欢认为中国早已不是计划经济，即只有计划，没有非公有制成分；且现在已经高度参与国际贸易与全球化。60年代的“三线建设”给改革后的乡镇企业与私营企业创造了条件，如将农民改造为工人；而90年代后大批农民工进城发展，给工业化加速发展奠定了基础。在此说明事物的发展是有延续性的，这些都是给汽车产业发展打下的基础，准确来说是给所有工业产业打下的基础。
五、结语
回到最开始所提到的，汽车不单单是一件工业产品，它亦是各种因素的总和，它不是简单的企业市场经营结果，切不可通过简单的分析框架去看待汽车产业的发展。现如今国内新能源汽车存量市场虽然与油车相比还存在一定差距，但是增量市场已经超过油车，未来新能源汽车与油车应该会处于一个战略相持阶段。前面也有提到，实际上中国的汽车产业发展晚于西方将近百年，李安定曾经说不能盲目发展电动车而忽视油车，这是否可以作为一个超前的预警呢？
阅读书目：
钱德勒《塑造工业时代：现代化学工业和制药工业的非凡历程》
弗拉斯科《底特律往事：汽车之城衰落史》
哈恩《我在大众汽车40年》
皮耶希《汽车和我》
古斯延《通用汽车的缔造者》
福特《我的生活与工作》
野中郁次郎《日产，这样赢得世界》
李安定《车记：亲历·轿车中国30年》
行业
研习社
•本期作者：王广新，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研究生
•本期编辑：刘丽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