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与普及并重：漆彩东方——第七届上海漆画展学术座谈会探讨海派漆艺的未来发展|刘海粟美术馆|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上海市|张谦|张萱

　　（来源：上观新闻）

　　10月16日上午，漆彩东方——第七届上海漆画展学术座谈会在刘海粟美术馆（分馆）召开。上海市美术家协会驻会副主席、秘书长丁设，普陀区文旅发展管理中心主任张谦，刘海粟美术馆（分馆）馆长居益萍、副馆长张萱，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张立行，上海市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艺委会委员傅军、马琳、徐明松，上海市美术家协会漆画工作委员会原主任尹呈忠，上海市美术家协会漆画艺委会原主任翁纪军、副主任马俊营以及委员李洪忠、曾泽元、李昌八、杨华，入展艺术家代表韦萍、黄立安、杨莹、吴洋、蔡文等出席座谈会。座谈会由马俊营主持。

　　与会专家、学者、艺术家聚焦“当代海派漆画的构建与传播”、“新时代漆艺术的国际交流与文明互鉴”、“上海漆画艺委会的工作定位与创新模式”、“当代漆画本体语言研究”四个议题展开深入的研讨交流。（以下排序以现场发言为序）

　　马俊营简要介绍了“漆彩东方”展览的发展脉络。他说，“上海漆画展的发展从2012年开始，始终保持一种方法，就是以高校的教学为主要阵地，以海派的学术和包容创新为主要内容，特别是在发展过程中强调漆画艺术的内容创新、形态创新、语言创新，不断往前推进，有一个螺旋式的内在结构。”他还转达了金晖主任关于本届漆画艺委会的工作理念，即“发展本土化、体系化和国际化。所谓本土化，就是要有上海的特点。体系化，就是要把展览、教学、科研、创作联动起来，发挥好老中青传帮带的作用。国际化，就是注重对东南亚、欧洲、“一带一路”资源的开发，不断推动海派漆艺走到国际艺术舞台，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华优秀文化。”

　　丁设谈到：“上海漆画拥有自身特色，但也存在现实短板：漆画创作人才整体基数偏小。”他指出，精品力作的产出，需要足够的创作群体作为基础，因此我们要拓宽人才发掘渠道，联动专业院校、各区美协、中专高中、工艺美院以及社会层面的漆艺从业者积极参与，要鼓励油画、水彩、版画等其他门类艺术家跨界参与，通过不同的造型思维与视觉认知，丰富漆艺术的整体面貌。他强调，大漆是属于东方不可替代的视觉语言，蕴藏深厚的历史力量。我们既要看到当前创作的优势，也要正视薄弱环节。希望通过研讨碰撞，深挖海派漆艺术的独特面貌，秉持“走出去”和“请进来”，推动上海漆艺术再上台阶。

　　傅军围绕当代漆艺本体语言谈了三点思考。第一，要建立媒介自觉，充分挖掘大漆独有的表达潜能，“漆艺十分突出的特质是时间性，反复打磨、等待干燥，创作过程缓慢，需要尊重材料本身的不可控。这种克制、等待、让物性自我呈现的特质，和中国文人美学、佛学的“空”的观念相呼应，大漆和水墨一样，是极具代表性的东方媒介，这使得漆艺参与国际当代对话时不存在文化移植的身份焦虑。”第二，强化问题意识与表达欲望。她指出，“当下部分作品存在过度秀技法的倾向，技法应当是表达观念的工具，而非创作最终目的。漆艺创作一方面要推进语言内部突破，另一方面要直面当代议题，回应当代人的精神困境，让创作扎根现实生存体验，实现作品的情感与思想共鸣。”第三，理性看待AI时代带来的变化。她认为，“AI时代更凸显手工漆艺的珍贵，但也不必排斥新技术作为辅助手段，可以借助3D建模、3D打印，在造型、观念层面降低时间与物料成本，把更多精力留给艺术家思考创作。”

　　徐明松认为，展览主题“物境·韵海”包含两层指向：一是立足漆的物性材料做学术思考；二是海派文化、长三角文化人文地理关系的反映。“从艺术地理学视角看，在全球化艺术语境下，要重视在地文化提供的文化根性。上海作为一个移民城市，文化不断地蝶变，本届展览对于这样一个主题的演艺是非常值得肯定的。”他谈到，漆画的时间属性、半透明不覆盖的特质，为艺术家的创作提供了非常大的空间。“在展览中，我直接地感觉到很多作品在个体的创作语言表达中有着非常强烈的追求，追求大气的、比较雄健精神气质，但也有部分作品装饰性过强，削弱了画面气场与视觉张力。”关于漆画的当代转型，他认为是中国绘画现代性探索的组成部分，可以从传统书画当中汲取精神资源，转化为漆画的视觉结构，“从文化根性的回溯到我们对在地文化的了解，就是我们经常所讲到的复合的现代性寻找。”

　　张立行谈到，“上海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城市，也是一个中西融合的城市，漆艺这样一种传统的工艺美术到上海来，寻找到新的现代化的土壤。所以我更愿意说上海是中国现当代漆画艺术的大本营，是一个前沿阵地。”他指出，通过“漆彩东方”展览十多年不断地推广，“海派漆画从上海也走向了全国，全国的一些现当代漆画艺术家也在上海展示他们的艺术作品，也影响了上海漆画艺术的创作走向和整体氛围。”他强调，“漆画要真正让更多人了解，让更多人接受，就应该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市场中，市场是最好的传播手段。艺术评判有三个标准，一个是官方的标准，一个是学院的标准，一个是市场的标准”，而市场的标准生命力更长久。他期待，“漆作为一种特殊表现力的材质进入现当代艺术的场域以后，能够为更多的市场接受，最好能够与其他画种并驾齐驱。”

　　尹呈忠谈到，“漆彩东方”从2012年首展到今年第七届跨度14年，上海漆画从被守望、被期待、被召唤的对象，到成为一个充满活力并且有一定规模的艺术生态。“从参展作品里面可以看到上海漆画作者，在绘画观念上有一些拓展，艺术表现上的探索、材料运用的创新，这是海派漆画的一个建构过程。”他认为，所谓“海派”，它不是一种风格，也不是一种方法，“它是指一种胸襟，一种格局，或者说是一种眼界，开放包容、勇于进取，不以守成为志，而以转化为志。希望上海漆画家能够自觉地坚持文化的主体性，在当代漆艺术实践中充分地发扬海派文化的探索精神，从艺术的层面做更多漆性语言的建构。”他还谈到，漆的文化自觉，一方面是充分意识到传统漆遗产的宝贵，还有继承保护的必要，又要通过不同的切入点去努力促成漆艺术由传统形态向当代形态的转换。“漆画的追求已经从像不像画，转向说不说得出，只有漆才能说出的话，这是从画种意识到媒材自洽的一种转换，也是文化身份和艺术表达现代性的自觉追求。”

　　翁纪军认为，漆画本体语言有一套完整的体系。“首先是材料本体，它是以天然大漆为核心媒材，结合瓦灰、苎麻等材料进行语言材料的表达。第二个本体是工艺问题，比如修、刮、填、描、堆、刻、剔、磨、造等从古代延续下来的工艺逻辑。第三个就是语言本体，只有漆才能实现唯一表达的特质。比如流动的漆层，堆积的起伏，多次造膜后朦胧的深度，机理呈现等等。第四个很关键的是审美本体，即由材料和工艺自身带来的一种特质，如含蓄的光泽、时间的痕迹、打磨的层次、温润的厚度，以及源自中国漆文化的气质和美学基因。结合漆画的本体语言，他对跨界融合的三个层面作了划分，“一个是材料跨界，在大漆为主体的前提下引入其他材质，但这些材料不会作为主体出现。第二个是形式跨界，即平面漆画走向装置、空间、公共艺术、影像联动等新的形式。第三个是观念的跨界，即与当代的议题、抽象表达、叙事方式、其他艺术思想对话。”他强调，要区分跨界融合不等同于替代，而是通过融合让漆的可能性重新被打开，这是它的跨界意义和价值。

　　马琳认为，海派漆艺的建构，不是固化某一种地域风格，海派本身精神就是兼容并蓄、跨界、持续创新。“今天我们的上海漆艺既要继承传统漆艺材料技法，也要主动和当代绘画、装置、设计、新媒体展开对话。在传播层面，应该从专业展览走向更广泛的社会文化空间”，要大力发展公共教育，联动社区、高校，推动漆艺走出专业圈层，走进大众日常生活。“同时海派的漆画需要形成自身的学术叙事，在文献的整理，代表艺术家的研究和展览史的研究方面逐步加强，推动建立海派漆艺的学术体系。”她建议，“漆画艺委会还可以尝试建立上海漆画的艺术档案，通过每一次展览把史料慢慢做起来，包括线上数字的传播计划，这样的话，不仅服务于当下的创作，也可以为上海漆艺的长期发展积累深厚的学术资源。”

　　李洪钟认为，从创作风格来看，上海漆画整体偏向抽象、观念、当代的路线，是上海都市文化与本土文化碰撞之下自然形成的面貌。与此同时，更值得重视的是海派精神，就是创新、思想新锐、持续挑战自我的精神，老一辈漆艺术家在这方面为中青年创作者树立了榜样。他谈到，当前上海漆画面临创作人员基数不足的现实，“希望从美协、从漆画艺委会的角度，对于青年艺术家的培养、引导机制，要持续地保持热度，‘引进门，留得住’，才能谈后面漆画、漆艺，才能谈海派漆艺长远发展。”

　　曾泽元结合上海漆画的现状，分享了他对艺委会工作定位以及创新实践的思考。他认为，上海漆画的优势一是在前辈的引领之下学科方向明确，二是美协、美术馆支持力度提升，社会认知度不断提高。现存短板有：创作人数少；国展级别的大型参展机会不多；受地域分散影响，同行集中交流不足；官方主办商业类展览偏少，但外部商业展览增多，这是可以把握的发展机遇。他提出，艺委会要通过展览鼓励青年创作者同时进行大作品和小作品创作。“因为大画的创作难，包括画面关系、技法关系，这些不是简单的灵感闪现，没有办法蜻蜓点水，必须全力以赴。小作品可以多画，因为小作品不讲究材料，不讲究完美，万物皆可修，更容易表达作者的灵感，更轻松，”在这个过程中，艺委会专家给予更多的指导，组织小规模集中创作、小团队研讨，创造更多交流机会。他还建议，“漆彩东方”届展可以有意识地邀请民营美术馆、画廊和商业设计机构参与，帮助优秀作品进入艺术市场。

　　李昌八从个人创作实践、工具语言、艺委会工作三个角度作了分享。他说，“我的创作围绕‘中国智/字慧’主题，借用汉字的形式基础，跳出书法范畴，做现代抽象与意向氛围结合的观念性探索，目前已经积累十余件作品，会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推进。”关于工具和语言，他认为“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工具，对于我们的艺术探索有一个很大的影响，”今天AI工具痕迹在参展作品中越来越多，当下我们或许有所排斥，但新生代接受度很高，它的价值还需要时间去验证。本体语言分为材料语言和符号语言。材料语言依靠物性本身就可以完成表达；符号语言的构建难度更大，需要创作者沉淀，形成属于自己、属于时代的表达，这是拉开作品艺术差距的关键。他认为，目前上海漆画艺委会团队团结，传承链条完整，老中青梯队结构多元。但也存在不足，没能在上海漆画界发挥出最大作用，在国家项目，包括产业化、市场化、本地人才的培养上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杨华认为，海派漆画的构建与传播，传播方式决定构建路径，反之构建也影响传播效果。漆画发展如同金字塔，既要有顶端精品，也必须耕耘宽厚的大众土壤。她谈了三个努力的方向，“一个是我们的传播方向首先要多态，”本次展览中面向大众的导览、工坊体验都是很好的模式。“另外一个要破圈，我指的这个‘圈’是学术圈，除了有一个相对团结紧凑有研究高度的学术圈以外，还应该要走出美术馆、走进市集和城市活动，让大众了解我们华夏有八千多年漆艺的文明。”第三是传播的定位，立足上海城市气质，即便是面向普通民众的推广，也要保持艺术的“腔调”。

　　韦萍认为，“大漆是我们中国最古老，也是最温柔的国际交流大使。”漆艺从一开始就是世界的艺术，它的根脉在中国，但从不排他，不同国家结合自己的文化作出了不一样的文化面貌。她提出，文明互鉴的核心是守得住自己，融得进世界，“今天的当代漆艺家把大漆做成了漆艺术，在输出中国人的审美，中国人的造物智慧，真正实现了和世界的艺术平等对话。”她谈到，大漆和其他的材质最大不同在于它有生命力，会呼吸、会氧化，会随着岁月慢慢变色，这种不张扬的积淀，顺其自然的特色就是东方美学，无论怎么国际化，这份内敛、温润和坚韧的文化底色绝对不能丢，因为“文明互鉴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黄立安认为，漆画长期的发展，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漆画学科化建设。一方面是上海各个高校相关专业的建设，包括专业课、选修课，本科生、研究生的教学工作，致力于培养更多的年轻艺术家。另一方面，是漆画社会影响力的扩展和普及工作。包括中小学选修课设置，还有社区的美术教育工作以及公共艺术教育工作，都是很有意义和价值。

　　吴洋的关注在大漆的色彩上。她谈到，大漆除了传统的东方色彩体系，调色依旧受着大漆本身天然物理特性制约，比如它的氧化变色的特点，决定了漆画色彩的底层逻辑。也刚好这样一个低饱和度的色彩，构成了漆画独特的语言表现，既有庞大恢宏的东方色彩，又具有含蓄内敛的当代审美。漆画层层叠加有它的偶然性，也有材质绑定的多样性的表现。她认为，漆画具有时间性的语言，这是漆画非常独特的维度，需要创作者和大漆和谐、包容共创的过程。“所以我认为当代漆画本体性语言的研究核心是厘清漆画区别于其他画种的物质和审美特质，是材料、工艺、质感时间共同完成的表达系统，后续持续探索推进漆画语言的当代转化，构建属于漆画自身的艺术表达与批评体系。”

　　杨莹围绕漆艺术的美育工作提了几点建议。她认为，艺委会可以主动对接社会美育的大课堂机制，以与刘海粟美术馆分馆合作共建位基础，合力打造漆画美术教育的空间；可以构建分层分类的社会美术教育体系。针对上海各区的漆艺社区活动，设计进阶性的培训课程，而不仅仅停留在体验层面；可以拓展服务的半径，覆盖多元的群体。上海社会大美育的核心理念是全民参与、全域覆盖、全龄可享，结合华师大今年全新的艺术疗愈专业，组织老师或者在校同学走进社区，走进学校、养老机构等等。

　　蔡文谈到，在前辈老师这么多年孵化过程中，海派漆画的环境包括它的曝光度都做到了极致。我们希望能够在这样的基础上，逐步进行下一步的探索，实现海派文化走出去，到海派文化被认同的升级。“我想实现这样一个升级，无论是在我们本地来讲，还是说在国内，甚至是在国外的交流活动中，需要多维度的体系架构，比如要建立包括作品、人才培养以及海派漆艺当代性IP多元化出海的体系。”她还提出，是否能够利用相关的项目，形成更多的聚焦于红色文化、海派文化，能够融入上海公共艺术角度的艺术作品。通过多维度的产学研用平台的孵化，进一步促进整个体系得优化，形成可展览、可收藏，可以融入当代，可以进行生产和使用，并且能够进一步对接青年人需求的，属于上海漆艺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