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劳动报）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瑞金出发，开始艰苦卓绝的长征，铁流两万五千里，历时一年方才到达陕北。今天，瑞金和延安这两处革命圣地实现了高铁直达，全程只需11个半小时。同样的起点和终点，高铁劈山架桥、风驰电掣，实现“江西陕西一日游”的背后，是同一种精神力量的传承。

　　从未有过的伟大战略远征

　　长征，这一根地球上的红飘带，带过了华夏大地无数大江大河、高山深谷，几乎没有任何平坦的道路。长征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伟大战略远征，无论我们今天做多少次沙盘推演，回顾长征惊心动魄的真实历程，依然感到不可思议。

　　这一根红飘带，翻越了二十多条巨大的山脉，其中的五条位于世界屋脊之上且终年积雪。笔者曾于四月中旬到访过川西的甘孜州，在距离红军翻越过的夹金山不远处的垭口驻足，这里海拔4000米，周围遍地积雪，山上寸草不生，高原反应使人呼吸困难、头痛欲裂。而就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毛泽东信笔写下了“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的伟大诗篇。

　　这样的山，不计其数。而翻越这无数的山峰时的心境，却又不同。经历了湘江血战之后，革命前途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逶迤的越城岭上，是“山，倒海翻江卷巨澜”的压抑和焦急。而当队伍过了哈达铺，明确了长征的最终目标是陕北之后，翻越六盘山这最后一座雄峰时，是“天高云淡”“红旗漫卷”的开阔胸襟，是“屈指行程二万”“今日长缨在手”的历史自信。

　　亿万年来，山始终在那里，沉默地考验着翻越它的人们。是“山崩地裂”还是“山高水长”，变化的是人们的心胸、人们的意志。连绵不绝的山，见证了长征由抑到扬的淬火，见证了一支再也打不垮的铁军就此炼成。

　　这一根红飘带，跨过了三十多条大江大河，其中就有世界上最汹涌险峻的峡谷洪流。笔者也曾到访过泸定桥，宽阔的大渡河依然咆哮怒吼，十三根铁索依然泛着寒光。当年，为了“飞夺泸定桥”，年轻的战士们冒着大雨，昼夜兼程，三天跑完了三百二十里，攀着仅剩的铁索、冒着扫射的炮火，那无畏冲锋的二十二名勇士，竟使对岸的敌人闻风丧胆。这二十二人中甚至有十七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样的水，不计其数。广西境内的湘江不同于湖南，只有一条窄窄的江面，它的两岸竟然牺牲了5万多名红军战士。当地的民谣称：“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尽埋英烈骨；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当时担负掩护任务的红三十四师成为一支身陷重围、无法过江的孤军，师长陈树湘一身是胆，毫无惧色。他率领全师战士奋力抵抗，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与敌人鏖战四天五夜，为红军渡过湘江赢得了宝贵时间。但是，陈树湘伤重被俘，肚子被炸开，肠子流了出来。在敌人将他抬去邀功的途中，他痛得醒了过来，自己掏出肠子，用力绞断，壮烈牺牲，人称“断肠师长”。何其惨烈！

　　在这之后，红军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天堑峡谷再也没能阻拦长征的脚步。在哈达铺的河滩上，许多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第一次吃到了饱饭，他们笑着、哭着，歌唱着。哈达铺的几张报纸，改变了革命的方向，报纸上记录了陕北有一块现成的根据地，有自己的红军和政权。于是“向北”这个抽象方向第一次有了具体坐标——不是模糊的中苏边界，而是陕北，是延安。

　　最重要的，还是人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山，练就了人们的勇气和意志；水，指明了前进的道路和方向。但最重要的因素，还是人。

　　1935年1月，长征路上召开的遵义会议，在极端危急的历史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在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历史上是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以毛泽东为核心的党中央，制定了一条正确的政治路线和军事路线，屡遭挫折的红军从此有了从失败走向胜利的保证，这标志着中国共产党从幼年达到成熟，标志着中国革命有了坚强的主心骨。

　　在云贵川这些自古以来交通闭塞、条件落后的地区，那些赤贫的农民、绝望的人们，忽然看到走来了这样一支队伍——在这里，人们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在这里，可以创造一个没有剥削压迫的理想社会；在这里，画着镰刀和斧头的红旗可以改变世间的一切不公。他们第一次知道，生活可以有希望，人类可以有理想，于是决心追随这支不平凡的队伍一路远去。

　　这是长征的常态——征服高山大河、严寒酷暑的自然环境，在数倍于己的敌人中百般周旋，在四百多场战斗中冒死前进，平均每天奔走五十多公里路程，平均每三百米就有一位战士牺牲，绝大多数成为了无名烈士。

　　这是长征的精神——这支队伍的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他们竟然能在几天未进一粒粮食的饥饿中，不分昼夜地翻山越岭、投入激战。如果这支队伍不是红军，不是中国共产党的军队，在同等严苛的条件下，百分之百会成为溃军。但是，这支红军书写了唯一的例外。

　　这是长征胜利的秘密——你再也找不到一支别的军队，他们的官兵穿着同样的简陋军服、戴着同样红星的帽子、牺牲时甚至保持着同样的战斗姿态。每个人都坚信，大家同样都是一项伟大事业的开辟者；每个人都坚信，我死以后，还有后人，要用崇高的生命来成就崇高的理想；每个人都坚信，在蓝天的尽头，就是此行的目标，那里是大家共同期待的新中国。

　　（作者系上海市委党校哲学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国家文化青年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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