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国庆期间,焕新归来的长风公园(北园)开放试运营。其中,全新地标长风公园自然中心的生境花园惊艳亮相。
野趣,正在成为一座城市最难得的品质。在寸土寸金的上海中心城区,一种全新的生境花园悄然走红。它没有传统公园中大面积的草坪与湖泊,却能让人走入一个充满野趣的微型大自然。为何要在城市中建生境花园?生物多样性保护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一座花园的双重身份
一座占地732平方米的花园里,120多种植物、近40种鸟类、4种哺乳动物和谐共生。貉、凤头鹰、红隼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就生活在上海中心城区的居民楼下。黄鼬、刺猬、松鼠等小动物在花园里觅食,鸢尾池塘边蜂飞蝶舞。
这座花园叫乐颐生境花园。长宁区绿园八村的小区居民推开楼道门,直接来到了家门口的郊野公园。2021年,乐颐生境花园入选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COP15)“生物多样性100+全球典型案例”。与它并列的,是纽约高线公园的野花生态区、新加坡碧山宏茂桥公园的自然化河道。

长宁区新泾镇绿八居民区乐颐生境花园
“生境花园”这个词,拆开看是两个词的合体:生境,是物种栖居、繁衍、觅食的特定环境;花园,是供人观赏、休憩、交往的公共空间。生境花园,就是让这两者共处一园,是一种融合的城市生态空间,既能为鸟类、昆虫等野生动物提供食源、水源和庇护所,又兼具观赏、休憩和科普功能。
生境花园真正的门槛,是五条被反复强调的原则,它们可以看作一座花园的“生态宪法”。
一是使用本地植物。与公园里精心引种的异域观赏植物不同,生境花园强调本土物种。二是杜绝外来入侵植物。喜旱莲子草、加拿大一枝黄花这类入侵者会迅速挤占本土物种的生存空间,导致生态单一化,须严格清除。三是丰富植物群落。不满足于单一草坪,生境花园营造的是“乔、灌、草”的复合群落,形成一个立体的、多层级的栖息空间。四是减少农药化肥的使用。花园允许部分野草生长,允许叶片上有虫啃的痕迹,这恰恰是生态链运转的体现。五是为城市野生动物提供辅助的食物、水源或庇护所。一汪浅水池、一堆枯木、几根“站鸟桩”、一处可供躲藏的密灌丛,都是野生动物在城市里最稀缺的安身之处。
国内的生境花园主要分布在上海、北京、深圳等大城市,武汉、成都等地也有试点,其中上海长宁区案例最为丰富。截至今年8月,长宁区共有32座生境花园,分布在居民区、学校和商圈。社区生境花园的建设实践,还被写入了上海市“十五五”规划建议。
它为何是“生态踏脚石”
传统花园追求整齐划一的绿化,而生境花园更侧重生态功能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有人说,传统花园已经很美了,为何还需要生境花园?
过去,标准化的城市建设往往是路面硬化、草坪整齐、乔木成排,一切景观都为人的视线服务,如同生活在“景观社会”中。生境花园反向提出了一个问题,即城市是否还需要野趣?
传统花园以观赏为第一要义,偏爱整齐常绿的景观,需要频繁修剪、大量供水,持续依赖药肥。满目青翠之下,鸟兽昆虫难以驻足,生态内核是空的。而生境花园,则是在零散的生态孤岛之间,构筑起连通生物栖息地的“生态踏脚石”。
生境花园有着清晰的空间定位。它属于社区层面的微型绿地,规模大多在200至2000平方米。其功能边界同样十分明确,并不旨在取代城市大型综合公园,而是扎根居民身边,在社区尺度上填补生态网络缺口,承担生物多样性保育、打通局部生态廊道的补充作用。
目前,上海采用多层级、网络化的公园体系,从市域大型郊野空间,到城市综合公园、地区公园、社区公园,再到街头口袋公园、社区小微生境绿地,形成梯度覆盖,用绿道、滨水空间串联成完整的生态网络。
生境花园主打的是“社区小尺度”,是距离居民最近的生态空间。它的价值不在于面积多大,而在于能否嵌入高密度的城市环境,在碎片化的城市绿地之间搭建起可供动植物迁徙落脚的微型栖息地。只有这样,才能在日常空间里重建人与自然的联结。

长宁区西园生境花园
有人会问,生物多样性保护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生物多样性保护听起来像宏大叙事,比如全球100万种物种濒危、全球一半以上的碳排放被生态系统吸收等,但它其实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蜜蜂、蝴蝶给花草授粉,瓢虫、啄木鸟等帮我们控制害虫,减少化学药剂使用;植被和土壤可以存蓄雨水,降低小区的温度;孩子们下楼能观察小虫、小鸟,成年人也能在鸟鸣中放松。生物多样性不是自然保护区的专属,它其实就在社区,关乎我们居住环境是否健康,生活有没有自然生机。
在专家看来,一座健康的公园城市,既要有大型公园撑起整个生态骨架,也离不开遍布街巷的小微绿地作为生态末梢。而生境花园,正是上海公园城市网络里那一根根细密却不可或缺的“毛细血管”。
考验城市的耐心
目前,上海已在长宁、浦东、徐汇、黄浦等多个区域成功进行生境花园相关实践,并发布了首批13条生境花园Citywalk路线。
可以肯定的是,生境花园是未来城市微更新的主流方向。生境花园不需要山水资源,不需要大规模拆迁,也不需要高额预算,只需要合理利用碎片化土地,结合市政绿化改造即可推进。
当然,生境花园也存在一些值得探讨的地方。
比如,“野”与“洁”的审美冲突。许多居民习惯了一尘不染的草坪、修剪齐整的绿篱,面对生境花园里疯长的野草、落叶堆积的枯枝,第一反应往往是“脏乱”。如何让公众理解“野趣不等于脏乱”,是一道长期考题。
养护与可持续也是一大挑战。生境花园强调“自然恢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低成本、轻养护”,但并不意味着零维护。清除入侵植物、补种本土物种、维持水系,都需要持续的人力与资金。长宁的经验之一,就是建立稳定的志愿者团队,让养护从政府买单走向社区共治。
“生境”与“人”如何平衡也是一大问题。城市野生动物回归,带来了许多现实问题,比如貉进城后与人类的距离如何把控?垃圾会不会引来更多的野生动物?宠物和野生动物如何共处?这些问题都需要精细的社区治理来回答。
生境花园天然带有社区营造的属性,要建一座生境花园,必须有居民参与讨论选什么植物、留哪块地、怎么养护;建成了,还需要志愿者的长期照看。在长宁,生境花园被明确界定为“公众、社会组织、政府、专家多方参与”的空间,是全过程人民民主在生态领域的落地。
种种挑战印证,生境花园不是一劳永逸的工程,而是一场需要持续投入的治理实验。它考验的不仅是绿化技术,更是一座城市的耐心与制度设计。
(题图为西园生境花园。来源:上海长宁)
原标题:《走进充满野趣的微型大自然,你家附近有吗》
栏目主编:龚丹韵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彭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