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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如练 烟火人间
——李春雷散文集《人间行记》赏析
李春雷散文集《人间行记》(作家出版社2026年8月出版)收录了作者四十余年散文代表作。全书分为尘间风物、众生眉眼、人间琐事、尘间物语、早期作品五辑,题材涵盖山水行旅、人物速写、文学历程、历史哲思、乡土记忆等,多篇作品入选大学、中学语文课本和中高考试卷。历经多年笔墨淬炼,作家在这部散文精选集中,将生活元气、文学灵气与历史底气熔于一炉,走出一条别开生面的创作路径。
作者承续并发展了中国散文的优良传统。真正的散文作家,应全面融入社会生活,深入观察、深层体悟,以拓宽视野、激活思维。散文集中的《蜀道闪》《涪陵榨菜》《谷公岛》等篇目,饱含对现实社会的深情观照。《蜀道闪》中,作者用一个“闪”字对应李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千古浩叹,将西成高铁的时代实景与悠远历史、文化意蕴、地理知识融为一体,由个体见闻升向历史沉思,进而汇成时代礼赞,暗含着现实之中冲破精神桎梏的哲思隐喻。这种对社会现实的真切关注,早在他16岁创作《笑笑饭店》时已然萌芽。深度扎根生活、主动回应时代,始终是其创作不变的底色。正是这份现实主义根基,让他在面对新的时代境遇与命题时,持续拓宽散文的题材疆域、表达形式与艺术边界。
作者尤重语言锤炼。他在深厚的古代文学素养基础上,潜心研究经典散文的语言特质,淬炼出颇具辨识度的文字风格。如《摇曳的无锡》中写道:“如果江南是中华母亲的锦绣鲜衣,那么无锡就是一枚精致的纽扣,灼灼地镶嵌在胸前。”“一爿爿院落式、竹筒式、独立式的枕河建筑,飘浮着淡淡的菱角气、鱼虾味,鲜鲜嫩嫩、毛毛茸茸,在水面上摇摇晃晃。”高密度的具象描摹铺展山水意境,文字兼具古典散文的简净雅正与现代诗意飞扬灵动的想象,形成精准、雅洁、凝练、鲜活的语言特质。
“创新”是作者探索新经典散文写作一以贯之的目标。一方面,他自觉更新写作理念。长久以来,散文创作中存在堆砌史料、故作高深、句式欧化等弊病。作者主张,在传承传统基础上谋求突破,在融通中实现新变。他强调“散文创作,首先是发现,最终是表现”,以“言之有文、言之有物、言之有情、言之有法”的标准重塑当代散文的审美品格。《涪陵榨菜》借一个“榨”字开掘意蕴:“水分多了,其他味道进不来。只有虚心以待,才能吸纳外界精华。”这一独到发现蕴含哲思,让小小的榨菜得以成功地表现出“最简朴,也最丰盈”的天地境界。这样的巧思与体悟,在其诸多散文篇章中可见。
另一方面,他提出“结构是骨骼”,将文章结构的营建视为文学表达的根本依托。他说:“我们需要的结构,好比是一棵树,一棵美观的、挺直的、壮实的、蓊蓊郁郁的树。”这个比喻,可以视为解读《人间行记》诸篇结构奥秘的一把钥匙。《临川之笔》起承转合老练从容;《蜀道闪》《秦岭之春》以蒙太奇手法切换空间镜头;《汉江谣》双线交织,往复圆融;《哭祭张胜友》《武生》采用切片式叙事,剪裁精当;《读王安石传》《包公戏》循着清晰逻辑层层思辨;《笑笑饭店》依托反转结构制造叙事张力……不难看出,作家极为重视情景、历史与个体感悟相融相契、自成闭环,力图达到“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境界。读来只觉这些文字并非刻意铺排而成,而是像生命体一般,自然生长出来。
在“守正”与“创新”之间,作者为当代散文新经典的创作指出了一条可行路径:立足散文传统,深度介入现实,葆有文明之心、忧患之心和知识分子的担当;在语言锤炼、结构营造方面加强文学专业训练,促成守正与创新的良性循环。他用自己的实践验证这条路径,承续散文叙事、写景、抒情的本体特质,注入真实、真情、真思;在传承古典散文语言的雅正纯粹的同时,以现代眼光和视角重构时空体验;置身时代变迁中,始终以个体生命与内心感受作为叙述原点。
在《人间行记》中,可以看到作家清晰的创作成长脉络。其少年时期创作的许多篇章描摹白杨树、油菜花、小街巷等,字里行间满是青春蓬勃的朝气与少年心事;文学成长阶段,落笔多记文途际遇与知遇之恩,情感真挚深沉,有着“踏平坎坷成大道”的冲劲和昂扬;历经岁月沧桑后,文字日趋洗练雅正,描摹精准鲜活,笔墨功力臻于圆熟。前后对照阅读,清晰还原出一位作家真实的成长轨迹,对于广大文学爱好者而言,恰似一场坦诚的文学谈心。(施永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