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越风情 ·瓯海南白象】上篇
文&图叶望庆
温州塘河：流淌千年的人文脉络
“一部东瓯史，半部在塘河。”温瑞塘河，这条承载千年历史的母亲河，恰似一条蜿蜒流转的丝带，紧密串联起温州的往昔与今朝。而南白象段塘河，就是其中一段秀美的河湖，散发着独有的迷人魅力。
周末，荡山群选择离市区近一点的瓯海南白象荡山。导航瓯海谢灵运纪念馆，二十分钟就到达纪念馆边上的停车场，开始新的荡山之旅。踏入南白象段塘河区域，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清宁桥。
这座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 年）的石桥，历经岁月的风蚀雨侵，却依旧保存完好。桥身由规整的条石筑就，三孔横跨塘河，桥长 17.5 米，宽 2.1 米。桥上的青石栏杆，方形覆莲望柱整齐排列，犹如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塘河的悠悠岁月。站在桥上，塘河的水波悠悠荡漾，让人不禁遥想当年，古桥之上行人络绎不绝，桥下舟楫往来穿梭，呈现出的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与清宁桥相依相伴的，是多处寂静肃穆的宗教建筑。其西侧的洞文观，又名聚圣庙，站在桥上望去，飞檐斗拱之间，尽显历史的沧桑韵味。观内供奉着诸多神明，其中主祀之一为杨府候王第三子杨道尊王杨国心夫人叶氏，道教尊其为水灾赐福杨三相公，庇佑着当地百姓免受水患之苦。此外，还有公正廉明的包公大神和孝道楷模广平圣王周雄。
与洞文观隔岸相对的太阴宫，始建于明隆庆八年，历经多次重建与修缮，四合院式的布局规整大气，戏台宝顶精美绝伦。尽管壁画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略显褪色，但往昔的精致之美仍依稀可辨。太阴宫主要供奉太阴圣母陈十四娘娘，她与妈祖一样声名远扬，作为 “妇幼保护神”，深受信众的虔诚尊崇。每年诞辰和出位巡游之时，现场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信众们的虔诚与期待。
如若沿着塘河绿道朝着市区方向悠然漫步，东经纸、博山美术、青灯石刻、珐琅彩等一众民间艺术博物馆如璀璨星辰般散落其中。它们堪称温州地域文化的宝藏库，收藏着丰富多样的民俗文物、传统手工艺品等。每一件展品都凝聚着温州人民的智慧与创造力，生动鲜活地展现了温州的历史变迁和风土人情，让后人能够真切触摸到这座城市深厚的文化根基。
塘河的人文历史，不仅仅体现在这些建筑和博物馆之上，更深深流淌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东晋时期，塘河初步形成河道，此后历经各朝各代的疏浚与治理，不断发展演变。唐代韦庸倡导疏凿会昌湖，使塘河与瑞安段河道顺利相接；北宋时，沿塘河两岸遍植莲藕，成就了“八十里荷塘”的美誉；南宋淳熙十四年，温州知州沈抠修浚河道，傍河筑堤，并辟绎路称为“南塘驿路”。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在塘河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与诗篇。山水诗鼻祖谢灵运曾泛舟塘河，留下“泽兰渐被径，芙蓉始发池”的千古名句；北宋杨蟠的《南塘》一诗，更是让十里荷花成为南塘的代名词。这些诗词歌赋，为塘河增添了浓郁深厚的文化底蕴。
南白象段塘河，不过是温州塘河这条波澜壮阔的文化长河中的一小段，然而它却如同一扇精巧的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温州千年人文历史的璀璨光辉。在这里，河水澄澈如镜，两岸绿树成荫，亲水平台，九曲石桥与休憩广场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人们在此休闲漫步、健身娱乐，尽情享受着惬意美好的生活。
探幽白云观：塔观间的岁月履痕
前往南白象荡山，目标是先去白象塔，随后登对面的凤凰山。绕着白象塔转了一圈，竟愣是没寻到入口。瞧那方位，似乎就在一座道观的后方，心想穿过道观或许便能抵达塔下，于是，我们迈进了这座名为白云观的道教圣地，就此开启了一段探寻深厚人文历史的旅程。
踏入白云观的刹那，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阳光倾洒在观内，为红墙黛瓦披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色纱衣。整个道观建筑布局规整严谨，遵循中轴对称之法，层次分明且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都弥漫着古朴典雅的韵味，仿佛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当，都在悠悠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为尽快前往白象塔，我们径直朝白云观深处走去，却被最后一座大殿后的一堵围墙拦住了去路。无奈之下，只得透过观内大殿与厢房的间隙取景拍摄。照片中，黛瓦红墙的殿堂轮廓宛如天成的画框，将那高达四十米的六面佛塔的半面完美框入。白云观飞檐斗拱的屋角斜斜切入画面，恰似一把精巧的裁刀，把白象塔从中间一分为二。一侧是道观那古朴厚重的屋瓦，在岁月的侵蚀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另一侧则是白象塔线条流畅的塔身，在日光的轻抚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二者相互映衬，于方寸之间，勾勒出一幅塔观相映、佛道相依、古韵悠长的独特景致。
最后一进大殿前，矗立着驮着龟样动物的石碑，经查询，此为“龟趺碑”，亦称作“赑屃驮碑”。这类碑在古代颇为常见，常被用于记载重大历史事件、人物事迹，或作为具有纪念意义的标志等。
从碑文中我们得知，白云观始建于唐贞观十四年，最初名为“玄清观”，乃温州地区历史最为悠久的道教宫观之一。明嘉靖年间曾进行重修，并一度改称“显广寺”，民间俗称“白象寺”，由此可见历史上佛道交融的印记。到了近现代，由于种种历史原因，白云观的文物古迹遭受严重破坏。文革时期，这里被改建成学校（原南白象小学），部分建筑被征用。直至1992年，在瓯海区政府宗教部门的批准下，道观才得以复修，并更名为白云观，重新恢复了道教丛林的身份。2002年，白云观被列为瓯海区文物保护单位，成为温州道教文化的重要承载之所。此后，又陆续筹资建造了凌霄殿、灵官殿、山门等建筑，逐步重现往昔的恢宏气象。这些碑文宛如一把珍贵的钥匙，打开了历史的大门，让我们得以窥探白云观千年来的风雨历程。
白云观如今是道教全真派道场，隶属全真龙门派分支。全真派注重内丹修炼，秉持三教合一的思想。白云观的道众在科仪、道教音乐等方面均遵循全真传统，尽显“清虚缥缈、恬淡自然”的道家神韵。据了解，每年农历二月初三文昌帝君圣诞之际，白云观都会举办盛大的文昌祈福盛会。届时，道众们依照古制整肃坛场，修斋设醮，众多信众纷纷慕名而来，延续着这传承千年的传统。
在龟趺碑前方，一对对称分布的五角形石水井牢牢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常见的道观和寺庙中，圆形、方形或六角形的水井较为普遍，五角形的石水井实属罕见。抚摸着那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井栏，耳边似乎还能传来打水时水桶碰撞井壁的清脆声响。这独特的水井，不仅展现了古人别具匠心的设计巧思，更成为白云观历史文化独一无二的注脚。
原本只为探寻白象塔而来，却在不经意间被白云观深厚的人文历史深深折服。它让我领悟到，每一处古老的建筑，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在岁月的长河中默默诉说着往昔的故事，等待着有心人去聆听、去发现。
白象塔：古塔悠悠 岁月留痕
从白云观的静谧氛围中缓缓走出，我们沿着塘河之畔绕行，路过太阴宫大门，来到一扇看似毫不起眼的小门之前。进入小门，左侧便是白象塔塔基的岩石台阶，顺着台阶拾级而上，仿佛开启了一段穿越时空、尘封已久的历史旅程。抬眼仰望，白象塔便赫然矗立在眼前。
塔下有一块木牌，上面记述着“白象塔”的传奇故事：白象塔原称白塔，始建于唐代贞观年间，首次大规模修缮是在北宋咸平年间（998 年 - 1003 年），而后于北宋崇宁三年（1104 年）重建，并在政和五年（1115 年）竣工落成。这座古老的佛塔，承载着千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无数的兴衰荣辱。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它历经多次修缮，明嘉靖十二年（1533 年）以及民国时期，都曾有过大规模的修葺工程。
到了上世纪 60 年代，由于塔身出现倾斜，三四层更是裂缝显现，经浙江省相关部门批准决定拆除此塔。1965 年拆塔时，1000 余件北宋文物重见天日，惊艳世人。塔中所藏文物品类繁多，涵盖经卷、绘画、雕塑品、石刻等多个领域。其中，彩塑佛像造型精妙绝伦，线条流畅自然，面容写实生动，体态婀娜多姿，极具世俗生活的特色，部分作品被誉为“东方维纳斯”。而两尊立式彩塑菩萨更是国宝级文物，分别成为浙江省博物馆和温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这批彩塑的发现，填补了浙江乃至整个南方地区宋代彩塑的空白。《佛说观无量寿佛经》残页同样意义非凡，其字体大小各异、排列不甚规则，纸面上可见字迹轻微凹陷，经权威鉴定为北宋活字印刷本，为中国活字印刷术的发明提供了确凿的实物依据，改写了印刷史的研究进程。写经部分纸墨精良，书法笔意飘逸洒脱，为研究古代书法艺术与宗教文化提供了弥足珍贵的资料。此外，在一层还出土了两件用车辘制成的小木塔，其中一件高 6.1 厘米的木塔内藏有舍利子，这一发现不仅证明了宋代温州佛教的兴盛繁荣，更从侧面反映出当时社会文化的多元包容。白象塔出土的这批文物，极大地丰富了温州博物馆的馆藏，为其成功晋升国家一级博物馆奠定了坚实基础。如今，这些珍贵文物分藏省馆与市馆，让人们得以领略温州深厚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
香港《大公报》刊登的1965年拆除前的白象塔的照片
眼前所见之塔，系1999 年依照原来的样式在旧址上重新修建。塔高 40.5 米，塔身直径达 10 米，为砖木结构，呈楼间式六面七层。每层腰檐翼角高高飞翘，檐角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叮当作响。外部设有走廊回栏，每一层都设有壶门或佛龛，且逐层转换，上下错置，底层西南方向辟有一道门。塔内设有木梯相互连接，整体造型规整，每登上一层，皆有不同景致，登上顶层，南白象全貌便可尽收眼底。
我们绕塔一周，发现暂时无法登上塔身，塔基周边一圈刻满了诸多名人贤士的诗词。在一处围墙上，写有“永嘉四灵”之一徐照的《题薛景石瓜庐》。这首诗不仅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徐照对友人薛景石田园生活的由衷赞美，更与白象塔周边宁静祥和的氛围相得益彰，融为一体。
白象塔影作为“塘河八景”之一，我们刚抵达塘河之畔时，便从河对岸远远望见了它。抬眼望去，白象塔静静矗立在河畔，身姿挺拔而庄重，在阳光的温柔照耀下，散发着古朴而典雅的气息。碧绿澄澈的塘河水将塔影清晰完整地倒映其中，二者相互辉映，随着水波的微微荡漾，一幅灵动秀美的水墨画就此在眼前徐徐展开。光影交错之间，我仿佛穿越千年时光，看到古时的人们也曾在这河畔悠然驻足，沉醉于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之中。
在近距离观赏白象塔之后，我们沿着新建的“谢公桥”，向着谢灵运公园的方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