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王皮逻阁在位期间,唐朝和南诏的合作非常成功,南诏也驱逐了几个跟着吐蕃的势力。但到了天宝七载(748年),皮逻阁去世了,他儿子阁罗凤成了新任南诏王。阁罗凤继位后不久,唐朝和南诏的关系就急转直下,开始了军事对抗。
双方关系破裂的引爆点非常怪异,居然来自于阁罗凤与姚州都督张虔陀的个人恩怨。
据说,阁逻凤按惯例带着王妃来拜见张虔陀。结果张虔陀见到王妃后魂不守舍,屡次三番向阁逻凤索要,双方不欢而散。之后,张虔陀又“遣人骂辱之”,还在李隆基面前说坏话。
天宝九载(750年),阁罗凤发兵攻姚州,破城杀张虔陀,城中百姓“皆被移隶远处”。同时南诏继续进兵,攻占了姚州所辖的三十二个羁縻州。
刚才这段叙述来自于《旧唐书・南诏传》,由于旧唐书的史料价值,以前很多学者都认为,南诏的背叛是因为唐朝大臣欺压太甚所致。也就是说,张虔陀是罪魁祸首。
但如果这件事放在这些背景资料里看会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张虔陀为什么要这么做?张虔陀可是姚州都督,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嘛非得要阁罗凤的老婆?而且他为什么明明知道阁罗凤不能答应,还屡次三番地逼着阁罗凤低头?

在今南诏太和城遗址内,保存着一块南诏德化碑。这方碑刻是阁罗凤表示自己叛唐都是迫不得已,希望继续和唐朝搞好关系。碑文中特意罗列了张虔陀的六条罪状,其中的第二、三、五条很值得玩味。“恭闻清浊初分,运阴阳而生万物;川岳既列,树元首而定八方。故知悬象著明,莫大于日月;崇高辨位,莫大于君臣。道治则中外宁,政乖必风雅变。岂世情而致,抑天理之常。我赞普钟蒙国大诏,性业合道,智覩未萌。随世运机,观宜抚众,退不负德,进不惭容者也。王姓蒙,字阁罗凤,大唐特进云南王越国公开府仪同三司之长子也。应灵杰秀,含章挺生。日角标奇,龙文表贵。始乎王之在储府,道隆三善,位即重离。不读非圣之书,尝学字人之术。抚军屡闻成绩,监国每著家声。唐朝授右领军卫大将军兼阳瓜州刺史。洎先诏与御史严正诲静边寇,先王统军打石桥城,差诏与严正诲攻石和子。父子分师,两殄凶丑。加左领军卫大将军。无何,又与中使王承君同破剑川,忠绩载扬,赏延于嗣,迁左金吾卫大将军。而官以材迁,功由干立。朝廷照鉴,委任兵权。寻拜特进、都知兵马大将。二河既宅,五诏已平。南国止戈,北朝分政。而越析诏余孼于赠,恃铎矟,骗泸江,结彼凶渠,扰我边鄙。飞书遣将,皆辄拒违。诏弱冠之年,已负英断,恨兹残丑,敢逆大邦。固请自征,志在夷扫。枭于赠之头,倾伏藏之穴。铎矟尽获,宝物并归。解君父之忧,静边隅之祲。制使奏闻,酬上柱国。天宝七载,先王即世,皇上念功旌孝,悼往抚存。遣中使黎敬义持节册袭云南王。长男凤迦异时年十岁,以天宝入朝,授鸿胪少卿,因册袭次,又加授上卿,兼阳瓜州刺史、都知兵马大将。既御厚眷,思竭忠诚。子弟朝不绝书,进献府无余月。将谓君臣一德,内外无欺。岂期奸佞乱常,抚虐生变。初,节度章仇兼琼不量成败,妄奏是非。遣越巂都督竹灵倩置府东爨,通路安南。赋重役繁,政苛人弊。被南宁州都督爨归王、昆州刺史爨日进、棃州刺史爨祺、求州爨守懿、螺山大鬼主爨彦昌、南宁州大鬼主爨崇道等陷煞竹灵倩,兼破安宁。天恩降中使孙希庄、御史韩洽、都督李宓等,委先诏招讨,诸爨畏威怀德,再置安宁。其李宓忘国家大计,蹑章仇诡踪,务求进官荣。宓阻扇东爨,遂激崇道,令煞归王。议者纷纭,人各有志。王务遏乱萌,思绍先绩。乃命大军将段忠国等与中使黎敬义、都督李宓,又赴安宁,再和诸爨。而李宓矫伪居心,尚行反间。更令崇道谋煞日进,东爨诸酋,并皆惊恐。曰:‘归王,崇道叔也;日进,弟也,信彼谗构,煞戮至亲。骨肉既自相屠,天地之所不佑。’乃各兴师,召我同讨。李宓外形中正,佯假我郡兵,内蕴奸欺,妄陈我违背。赖节度郭虚己仁鉴,方表我无辜。李宓寻被贬流,崇道因而亡溃。又越巂都督张虔陀,尝任云南别驾,以其旧识风宜,表奏请为都督。而反诳惑中禁,职起乱阶。吐蕃是汉积雠,遂与阴谋,拟共灭我。一也。诚节王之庶弟,以其不忠不孝,贬在长沙。而彼奏归,拟令间我。二也。崇道蔑盟构逆,罪合诛夷,而却收录与宿,欲令雠我。三也。应与我恶者,并授官荣,与我好者,咸遭抑屈,务在下我。四也。筑城收质,缮甲练兵,密欲袭我。五也。重科白直,倍税军粮,征求无度,务欲蔽我。六也。于时驰表上陈,屡申冤枉,皇上照察,降中使贾奇俊详覆。属竖臣无政,事以贿成。一信虔陀,共掩天听,恶奏我将叛。王乃仰天叹曰:‘嗟我无事,上苍可鉴。九重天子,难承咫尺之颜。万里忠臣,岂受奸邪之害。’即差军将杨罗顚等连表控告。岂谓天高听远,蝇点成瑕,虽布腹心,不蒙衿察。管内酋渠等皆曰:‘主辱臣死,我实当之。自可齐心戮力,致命全人。安得知难不防,坐招倾败。’于此差大军将王毗双、罗时、牟苴等扬兵送檄,问罪府城。自秋毕冬,故延时序,尚伫王命,冀雪事由。岂意节度使鲜于仲通已统大军,取南溪路下;大将军李晖从会同路进;安南都督王知进自步头路入。既数道合势,不可守株。乃宣号令,诫师徒,四面攻围,三军齐奋。先灵冥佑,神炬助威。天人协心,军群全拔。虔陀饮酖,寮庶出走。王以为恶止虔陀,罪岂加众,举城移置,犹为后图。即便就安宁再申衷恳。城使王克昭执惑昧权,继违拒请。遣大军将李克铎等帅师伐之。我直彼曲,城破将亡。而仲通大军已至曲、靖。又差首领杨子芬与云南录事参军姜如之赍状披雪:‘往因张卿谗构,遂令蕃、汉生猜。赞普今见观衅浪穹。或以众相威,或以利相导。傥若蚌鹬交守,恐为渔父所擒。伏乞居存见亡,在得思失。二城复置,幸容自新。’仲通殊不招承,劲至江口。我又切陈丹欵,至于再三。仲通拂谏,弃亲阻兵,安忍吐发,唯言屠戮。行使皆被诋呵。仍前差将军王天运帅领骁雄,自点苍山西,欲腹背交袭。于是具牲牢,设坛墠,叩首流血曰:‘我自古及今,为汉不侵不叛之臣。今节度背好贪功,欲致无上无君之讨。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史祝尽词,东北稽首。举国痛切,山川黯然。至诚感神,风雨震霈。遂宣言曰:‘彼若纳我,犹吾君也。今不我纳,即吾雠也。断,军之机;疑,事之贼。’乃召卒伍,撊然登陴。谓左右曰:‘夫至忠不可以无主,至孝不可以无家。’即差首领杨利等于浪穹参吐蕃御史论若赞。御史通变察情,分师入救。时中丞大军出陈江口。王审孤虚,观向背,纵兵亲击,大败彼师。因命长男凤迦异、大军将段全葛等,于丘迁和拒山后赞军。王天运悬首辕门,中丞逃师夜遁。军吏欲追之。诏曰:‘止。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凌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无殒多矣。’既而合谋曰:‘小能胜大祸之胎,亲仁善邻国之宝。’遂遣男铎传旧、大酋望赵佺邓、杨传磨侔及子弟六十人,赍重帛珍宝等物,西朝献凯。属赞普仁明,重酬我勋效。”
第二条说的是“诚节,王之庶弟,以其不忠不孝,贬在长沙,而彼奏归,拟令间我。”阁罗凤认为,这是张虔陀在南诏内部掺沙子。
第三条说的是“崇道,蔑盟构逆,罪合诛夷,而彼收录与宿,欲令仇我。”这条里的“崇道”指的是爨崇道,为两爨大鬼主,曾受封为唐南宁州司马威州刺史。天宝五载(746年),爨氏捣毁安宁城,杀筑城使的反叛,爨崇道是主使人之一。此事之后,南诏吞并了爨氏地盘,爨崇道也受到了惩罚。阁罗凤认为两爨地区是自己的势力范围,所以他不允许摇州都督收容崇道,认为这是张虔陀在有意使坏。
第五条是说张虔陀“筑城收质,缮甲练兵,密欲袭我。”张虔陀身为一州都督,筑城练兵是他分内之事,无可指责。至于“密欲袭我”,放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倒是确有可能。但不能因为他“欲袭我”就先下手为强,破洮州,杀张虔陀。这属于典型的有罪推定。
以当时唐朝和南诏开始交恶的大背景来说,张虔陀在南诏内部扶持亲唐势力、拉拢爨氏贵族、“筑城练兵”,都是在执行唐朝的政策,南诏反叛这个责任都让他承担,多少有点冤。

另外,在南诏德化碑里还有一条特别有意思,这就是张虔陀罪状的第一条,“吐蕃是汉积仇,遂与阴谋,拟共灭我”。这条罪状要是真的,那事可大了。因为联合吐蕃共谋南诏的事情,在整个唐史里面没有任何记载。
唐朝和吐蕃虽然打了一百多年,但对于联合吐蕃这件事,似乎唐史的作者并不是特别忌讳。之前李世民打西突厥,曾经联合吐蕃一起出兵。安史之乱后,唐朝也曾经邀请吐蕃出兵平叛。这些在唐史里都有明确的记载,可邀请吐蕃一起搞南诏是真的没有任何记载。
那么从大背景的角度下,唐朝有没有可能和吐蕃联手呢?
说起来,唐朝和对手联合的例子倒也不是没有,唐朝在西域就联手大食搞垮了突骑施。
但大食和吐蕃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唐朝从来也没把大食当作主要敌人。整个唐朝能称为主要敌人的异族政权,一共就两个:北边的突厥和南边的吐蕃。这两个异族政权都是能直接威胁唐朝核心区的安全,而大食远在中亚,离唐朝的核心区有两千多公里。
另外,唐朝和大食之间有缓冲区,唐蕃之间可没有。
吐蕃在云南的势力范围,直抵浪穹诏所在地,也就是今天的洱源县。此地距姚州都督府直线距离只有140公里,可谓朝发夕至。

那么唐朝联合吐蕃搞垮南诏,又能得到什么,和吐蕃共分云南?很显然这不是唐朝的战略目的,否则的话,唐朝就没必要扶持南诏兼并其他五诏了。这么看来,唐朝联合吐蕃搞南诏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除非是张虔陀自作主张联系上了吐蕃,可唐朝设姚州的目的,在《旧唐书・地理志》写得非常明白,就是“西抗吐蕃,南抚蛮獠”。结果张虔陀身为姚州都督,非要跟朝廷拧着来,来了个“联合吐蕃,进攻蛮獠”,这可能吗?
反过来再说南诏,吐蕃的势力范围可是直接压在南诏头上,洱源县离南诏的龙口城(大理上关)只有二十多公里,可谓近在咫尺。
阁罗凤都已经知道了唐蕃联手,还敢置后方空虚于不顾,调兵围姚州,破城杀张虔陀。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综合以上各种背景,只能说张虔陀联合吐蕃共谋南诏,很可能是阁罗凤故意抹黑。张虔陀和阁罗凤也不是所谓的个人恩怨,而是唐朝与南诏之间的利益关系从合作走向激化的必然结果。反倒可能是南诏和吐蕃的关系加强了,阁罗凤有了吐蕃军队不会南下的默契,才有可能攻城杀将。
另外还要注意破姚州的时间点,当时唐朝已经决定惩罚南诏了。

《新唐书・玄宗本纪》记载:天宝八载(749年)十月,“是岁,特进何履光率十道兵以伐云南”。《新唐书・南诏传》也记载:“玄宗诏特进何履光以兵定南诏境,取安宁城。”
何履光带兵从岭南沿步头路北上,直接攻入了南诏的控制区。
这就可以看出步头路的重要意义了,有了这条沟通南北的道路,剑南唐军可北抗吐蕃、东控爨氏、西遏南诏、南抚安南。所以唐朝在开通步头路、修筑安宁城的时候,才会造成那么大的反弹。
正是在唐朝已经动手背景下,阁罗凤才在天宝九载(750年)兵围姚州,击杀了张虔陀。
但攻破姚州并没有影响何履光的进展,最晚在天宝十载(751年),他“取安宁城及井,复立马援铜柱乃还”。
唐军收复安宁城之后,打通戎州(宜宾)、嶲州(西昌)与安南都护府(越南河内)的交通路线。而南诏则是门户洞开、腹背受敌,再加上安宁城产盐,也让南诏失去控制滇中的经济手段。所以,南诏拼死也要夺回安宁城。
这时候,唐军也发动起来了,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大军从戎州(今四川宜宾)沿南溪路进军,大将军李晖由嶲州(今四川西昌)沿会同路开进,安南都督王知进沿步头路北上,三路大军分进合击,刀锋直指南诏。

南诏趁唐军尚未到达之际,出兵再次夺得安宁城。然后,阁罗凤遣使到军中谢罪,表示愿意归还姚州的俘虏,重建姚州城,同时还威胁道:“今吐蕃大兵压境,若不许我,我将归命吐蕃,云南非唐有也。”
鲜于仲通也是有点轻敌了,认为南诏小顽,何敢抗王师,大军到日,便如沸汤泼雪。于是他囚禁了南诏使者,率兵直抵洱海地区,同时派遣大将王天运率军至点苍山后,拟腹背交袭南诏王都太和城。
阁罗凤见状,心知已无善了,遂遣使浪穹向吐蕃大将论若赞求援,论若赞“通变察情,分师入救”。得到了吐蕃会出手相救的消息,阁罗凤准备拼死一搏,他令长子领兵拒王天运所部唐军,自己亲率主力迎战鲜于仲通。
由于丢了安宁城,得不到南路唐军的支援,鲜于仲通大败,损兵六万人,仅以身免。
白居易在《蛮子朝-刺将骄而相备位也》一诗中写道:“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阵全军没。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
鲜于仲通的次子也在此战中力战而殁,可见战况之惨烈。

大败唐军等于是交了投名状,南诏和吐蕃的关系得到了飞速发展。
关于两个势力的结盟,唐史里缺乏记载,所幸《南诏德化碑》和敦煌藏文史料有详细记载,可以补充缺失。
按照《南诏德化碑》的记载,天宝十载(751年)末,阁罗凤派出了一个堪称豪华的使团,其中包括王子、大酋等高等级贵族六十多人。这些人到达拉萨后,得到了吐蕃赞普的隆重接待。尺带珠丹命宰相持金冠锦袍等一大堆珍宝,赐为兄弟之国。天宝十一载(752年)正月一日,又在邓川举行隆重的仪式,封南诏为“赞普钟南国大诏”,给金印,称东帝。并授长子凤伽异大瑟瑟告身,都知兵马大将军。阁罗凤遂改年号为“赞普钟元年”。“遂遣男铎传旧、大酋望赵佺邓、杨传磨侔及子弟六十人,赍重帛珍宝等物,西朝献凯。属赞普仁明,重酬我勋效。遂命宰相倚祥叶乐持金冠、锦袍、金宝带、金帐(状)[床]、安扛伞、鞍银兽及器皿、珂贝、珠球、衣服、駞马、牛缕等,赐为兄弟之国。天宝十一载正月一日,于邓川册诏为赞普钟南国大诏,授长男凤迦异大瑟瑟告身、都知兵马大将。凡在官僚,宠幸咸被。山河约誓,永固维城。改年为赞普钟元〔年〕。”“钟”为藏语音译,意为“弟”,“赞普钟”即赞普兄弟之意。
所谓“大瑟瑟告身”是告身等级中最高一级,仅授给大贡论(即宰相)一级的官员。
从上面的记载可见,吐蕃对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重视,约为兄弟之国的待遇,在吐蕃与周边势力的关系中是绝无仅有的一例。不过,这些都是南诏的记载,会不会吐蕃根本没这么重视,他们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来看看藏文史料是怎么记载的。
敦煌文献《大事记年》的记载是从天宝七载(748年)到天宝十三载(754年)的大事纪,但好在《赞普传记》的第七篇里记载了南诏与吐蕃结盟的内容,可以用来补缺:“南方之东部,南诏地面,有谓白蛮子者,乃一不小之酋长部落,赞普以谋略封诏赐之,南诏王名阁罗凤者遂来归降,前来致礼。赞普乃封之曰‘钟’,民庶皆归附庸,地域,增长一倍。以南诏王降归吐蕃为民之故,唐廷政权大为低落,且极为不安。就南诏王而论,彼承事唐廷,忽转而以唐为敌,献忠诚归顺于吐蕃赞普墀德祖赞之驾前,其所陷唐廷之土地、城堡一一献于,临阵交战时,抓拿唐人有如屠宰羔羊一般”。

从文件的措辞上看,南诏与吐蕃结盟后,确实获得了“钟”的地位,南诏文献里说“约为兄弟之国”,也不算夸张。但是也要注意两方文献措辞上的差异。南诏文献在强调结盟之后,南诏的地位高,所以出现了“给金印,称东帝,约为兄弟之国”的记载。吐蕃文献则在强调赞普的绝对权威,所以着力强调“归降”的含义,出现了“城堡献于赞普,民庶皆归附庸,吐蕃地域增长”的语句。两份文献对比着看,能明显感受到双方心态的差异。这种差异将为日后的种种变化埋下了伏笔。
鲜于仲通惨败之后,唐朝在天宝十二载(753年)做出了一次尝试,命汉中郡太守出兵重置姚州。但这次行动,被南诏绝粮道、围府城,大败而回。
就在这种情况下,唐史居然出现了一条唐军大破南诏的记载。《资治通鉴》有云:“天宝十一载六月,甲子,杨国忠奏吐蕃兵六十万救南诏,剑南兵击破之于云南,克故隰州等三城。捕虏六千三百,以道远,简壮者千余人及酋长降者献之。”台湾学者王吉林先生对比各种资料后认定,这条记载是不折不扣的胡扯,应该是杨国忠为了遮掩天宝十载(751年)的败绩,谎报了军情。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如何看待史料记载的问题。即便是如司马光,也不能不保证写得全都对,该犯错的时候一样会犯错。
天宝十三载(754年),杨国忠再次筹划征南诏。
按道理说,当时的唐朝已经不具备再征南诏的条件。因为南诏和吐蕃的联盟正在蜜月期,二者合力的强度远远超过了劳师远征的唐军。再加上鲜于仲通全军覆没的事已在中原引起震动,百姓对云南的疫病和瘴气畏如猛虎,征召士卒难上加难。

但杨国忠不管这些,他派御史分道捕人,不从者铐送入营,百姓哭声震天。
杜甫目睹百姓为逃兵役,不惜自残肢体的惨状,愤而写下《兵车行》:“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傍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天宝十三载(754年)六月,唐军再次采用南北夹击的策略,剑南节度留后李宓率兵七万从北面进攻、安南都护府调兵从南沿步头路北上。
阁罗凤采用诱敌深入的对策,将唐军引到大和城后,坚壁清野,闭壁不战。唐军长途跋涉,粮草不支,又水土不服,受瘴疫之苦,“士卒罹瘴疫及饥死什七八”。等唐军坚持不住了,准备撤军的时候,南诏联手吐蕃在路上设伏,唐军再次惨败。
《南诏德化碑》上记载,“时神川都知兵马使论绮里徐来救,已至巴蹻山。我命大军将段附克等内外相应,竞角竞冲。彼弓不暇张,刃不及发。白日晦景,红尘翳天。流血成川,积尸壅水。三军溃衂,元帅沉江。诏曰:‘生虽祸之始,死乃怨之终。岂顾前非而亡大礼。’遂收亡将等尸,祭而葬之,以存恩旧。”
这两次征南诏都发生在天宝年间,史称“天宝之战”。

据统计,天宝之战唐军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二十万人。
战后,阁罗凤还算挺讲究,他以“‘生虽祸之始,死乃怨之终。岂顾前非而亡大礼。’遂收亡将等尸,祭而葬之,以存恩旧。”
今天去云南旅游,还能在大理下关镇看到天宝将士冢,这就是安葬阵亡将士的墓冢。明朝将军邓子龙曾为墓冢题诗:“唐将南征以捷闻,谁怜枯骨卧黄昏?唯有苍山公道雪,年年披白悼忠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