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唐政权的董毡在北宋开边熙河、丢失名义上的领土后,一度放弃联宋抗夏的国策,去和西夏结盟抗击宋朝,但迫于经济与武力的双重压力,很快就又弃夏从宋。
他与宋朝重归于好后,始终站在宋廷一方,元丰四年(1081年)宋神宗五路伐夏时,董毡还亲自率军配合宋军行动,宋廷对他的诚意也很满意,封赐颇厚,还把他的爵位从常乐郡公进封武威郡王。
董毡和宋朝的复盟,让西夏难以接受——合着闺女白嫁了?可西夏又拿青唐没办法,为了破坏宋蕃联盟,西夏不惜低三下四向青唐通好,“许割斫龙以西地”给青唐,许诺如果和西夏复盟,“官爵恩好一如所欲”。西夏还请契丹遣使青唐为他说和,但都被董毡坚定的拒绝,不但把西夏示好的消息告诉宋廷,还袭击夏军向宋廷报捷。
西夏看说不动董毡,就对宋朝搞离间计,遣人入宋,虚称夏国和董毡相约准备一起入侵宋朝,结果宋朝根本不信,反而把传信人械送给董毡自行处置。
离间不成,西夏又试图出兵青唐,但宋神宗直接诏命苗授、李宪等人备战,并把己方备战的消息通知西夏,梁太后惧而止。
坚决执行联宋抗夏政策的董毡,当然不是对大宋有多忠心,不过是基于自身政权的利益来考量罢了,西夏因为和青唐的经济形式类似,既不能为青唐政权的产品提供广阔的市场,也不能满足青唐国内市场的需求。宋朝则不然,董毡为何向宋朝低头?不就是因为青唐政权的经济发展太过依赖宋朝了。所以,西夏即便是割地求和,也很难打动郎心似铁的董毡。
元丰六年(1083年)十月,董毡去世,养子、于阗人阿里骨在董毡之妻乔氏为代表的地方实力派的支持下嗣位。
由于阿里骨不是王族贵种,在董毡死后秘不发丧,等局势稳定后的元祐元年(1086年)二月,才向宋朝报丧,被宋廷授予河西军节度使、西蕃邈川首领、宁塞郡开国公。
阿里骨不是唃厮啰子孙,远不及唃厮啰的侄孙(《尼麻党津墓志》又说是亲孙)溪巴温及木征兄弟有广泛的群众基础,“青唐人须是贵种立为王子,方肯信服”。
由于不能服众,阿里骨只能依靠血腥镇压维持统治,因此,青唐的内部纷争再起。
宋朝不愿青唐发生内乱给西夏制造机会,就诏令阿里骨,告诫他以仁厚为先,不要滥杀,“当推广恩信,惠养一方”,方不辜负朝廷对他的封立之意。结果,阿里骨觉得宋朝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内心颇不自安,就一改董毡亲宋的政策,去和西夏秘密结盟。
元祐二年(1087年),阿里骨和西夏权臣梁乙逋达成协议,约定“以熙、河、岷三州还西蕃,兰州、定西城还夏国”,并联合洮州属户做内应,攻克洮州,掳走木征之弟巴毡角(赵醇忠)。
当年八月,梁乙逋陈兵兰州通远军,阿里骨则从讲朱城渡河围河州,结果,知岷州种谊却率军直奔洮州,抄了阿里骨的后路,擒拿悍将鬼章及其大首领九人,斩首数千,获牛羊器甲数万计,把万余吐蕃溃卒赶进洮水,“死者几半”,洮州再次被宋军收复。鬼章被献捷汴京,元气大伤的阿里骨迅速向宋乞降,遣使奉表诣阙谢罪,此后一直到他死,都和宋朝友好往来。
当然,他的背盟导致青唐和西夏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绍圣三年(1096)九月十三,阿里骨卒,其子瞎征嗣位。
阿里骨在位时,青唐的内部矛盾都没有消除,反抗持续不断,能力远逊于其父的瞎征更是无力弹压,但他偏偏还“性嗜杀”,又不能识人,听信有贰心的大酋心牟钦毡的离间,杀害雄勇多智的亲叔父苏南党征,并尽诛其党,唯有一个叫篯罗结的人逃出去,投奔唃厮啰的侄孙溪巴温,劝说溪巴温出兵逐瞎征自立,时为元符二年(1099)三月。
就是这个篯罗结给青唐带来灭顶之灾。
溪巴温不愿意和瞎征撕破脸,篯罗结就哄骗他的长子杓拶,来到溪哥城,劝说溪哥城大酋嘉勒摩、巴桑济等奉杓拶为主,瞎征派鬼章之子阿苏讨伐杓拶。

当年五月,阿苏通过欺骗嘉勒摩见到杓拶并杀之。受骗的嘉勒摩很愤怒,联络廓州蕃部攻打阿苏,丧子的溪巴温也攻打阿苏,溪哥城的人看到佛种溪巴温来,就杀阿苏迎接溪巴温进城。
执着于找瞎征复仇的篯罗结,在杓拶被杀后又跑到河州,对知河州王赡说“取青唐之策”,请大宋出兵平青唐之乱。
王赡是熙河开边的二代,他的父亲王君万就因为开边立功升职,王赡本人也很有建立功勋的念头,元符元年(1098年)初时,熙帅钟传等熙河路官员谎报军功事泄,朝廷让章惇的妹夫,受牵连降职的权陕西转运使张询处置此案,王赡就在冒功行列中接受审查。
为了减轻罪过,王赡建议张询说“青唐人有叛瞎征意,可取也”。同样心动军功的张询,就让王赡拉络归宋的两个蕃族相约进攻瞎征,然后奏报朝廷批准。朝廷因此引起轩然大波,曾布愤怒的咆哮“今但以王赡一言为信,便约以举兵,殊不可晓。张询何敢尔!”最后张询被罢黜,王赡则被朝廷斥责“狂妄专辄”夺官,但仍领河州。
如今篯罗结跑来游说他取青唐,正合待罪急需翻身的王赡之意,和王韶之子,熙河经略司属官王厚一起策划谋取青唐。

就在这时,西蕃大酋边厮波结哥仨,带着麾下首领也来河州叩门,声称要以讲朱、一公、错凿、当标四城及所管蕃兵六千一百四十八人来降。
边厮波结是鬼章的孙子,结咓龊之子,阿苏的侄子,鬼章曾逐赶过溪巴温,阿里骨还把溪巴温舅舅郎戬家族的领地河南郎珪律等部送给鬼章,失去地盘的郎戬带着全家愤而投宋,被安置在河州,他的儿子郎阿克章官至右班殿直。而溪巴温的长子杓拶又被阿苏所杀,如今溪巴温再杀阿苏自立为王,两家可谓血海深仇。
溪巴温的得势让身处河南的边厮波结内心不自安,怕溪巴温清算他的家族,因此请求归宋,并主动向宋人透露青唐的情况,说瞎征已经被心牟钦毡囚禁,青唐陷入混乱,如果现在出兵,青唐是唾手可得。
王赡很振奋,就把具体情况上报朝廷以及熙河兰会路经略司,又遣门客黄亨悄悄把他夺取青唐的方案送给宰相章惇,乞速取青唐,“今时不可失”。一直向青唐方向进筑城砦的经略使孙路担心得罪溪巴温,没松口接纳边厮波结,但面对章惇的询问,希冀建功立业的孙路也说“青唐必可取”。
此时的青唐已经濒临崩溃,心牟钦毡也暗中和溪巴温通使,瞎征的倒台已经是毋庸置疑了,大族豪酋们看势不妙,有拥兵自保的,也有很多像边厮波结一样跑来投宋,来者不绝。

朝廷对是否接纳边厮波结有点为难,当初阿里骨自立,溪巴温曾跑来河州请求宋朝主持公道,但边将没理会,更没有报给朝廷。如今溪巴温得势,更不用再求助大宋,恐怕还会视朝廷为仇人,毕竟朝廷册封阿里骨父子。现在要是再接纳边厮波结,恐怕溪巴温会更加怨恨朝廷;但如果不接纳,边厮波结转头就要投奔西夏,鬼章之族在河南一带也是大族,如果不乘机招抚就太可惜了。
正当朝廷诏令孙路“仔细斟酌敌情,相度接受”时,孙路已经派蕃将郎阿克章招引接纳边厮波结,但又听信人言,疑心郎阿克章要针对边厮波结报私仇,担心他影响招纳计划,孙路准备置之于法,郎阿克章觉察,抛妻弃子逃出河州,重新成为大宋的边患。
元符二年(1099年)七月初七,王赡接纳边厮波结,并于七月十一上报朝廷说已经占据讲朱、一公、错凿、当标、东迎城、通绰克古城,又立公宗堡、伦布宗堡、古塔鼐宗堡,共计九处。
曾布经常看到熙河接受降蕃的消息,却久不见溪巴温三个字,就准备让孙路汇报溪巴温的情状,章惇劝他不必怀疑孙路。
在曾布的不依不饶下,才把孙路和他私下商议的谋取青唐计划告诉曾布:溪哥城原来是积石军,如果溪巴温归降,就任命他为閣门使、知积石军,等取下邈川和青唐,就建为州,让他人领之,吐蕃首领就不用再置了。
章惇和孙路的计划中,显然是不准备再让唃厮啰子孙继续盘踞河湟了。曾布很震惊,他没想到章惇和孙路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瞒着朝廷如此操作,自然极力反对。
曾布认为溪巴温是唃厮啰之后,人情所附,所以朝廷才准备让他回青唐主事,如果把青唐交给他人,恐怕不能稳定局势。如果不让溪巴温入主青唐,谁知道那些归汉的蕃族会不会复叛?谁知道溪巴温会不会反抗朝廷呢?谁知道会不会再冒出其他王子如李继迁般反叛朝廷?朝廷“何必贪荒远之地”,与唃厮啰之族为仇敌呢?
最后闹到哲宗那里,年轻的哲宗一直都以皇父神宗为榜样,决心绍述神宗的业绩,一改元祐年间对西夏的防御退守政策,积极进攻西夏右厢,此时自然偏向章惇的取青唐计划,就命孙路把将来如何对待溪巴温的措置详细闻奏。
这时,王赡请求出兵青唐的奏疏又到了,他的向哲宗陈情:河湟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只不过是陷没吐蕃时间久了。瞎征是受大宋封爵的青唐之主,诸酋却擅自逼废,致使青唐国中扰乱,自相残杀,大宋“义当拯之”。何况青唐北有强邻夏国,西有回鹘吐蕃及西域诸国,如果青唐为他国所并,大宋的边患就会更大,“取乱侮亡,兼弱攻昧”,现在正是时候。
哲宗很赞同王赡的建议,“善其计”,决定让熙河路出兵青唐,七月十八,哲宗诏令熙帅孙路驻河州主持大计,以王赡将河州军兵为先锋,熙河兰岷路副都总管王愍统熙、岷军马策应,出兵青唐,去招纳邈川诸酋,元符河湟之役正式拉开战幕。

孙路不喜王赡,认为他“狡狯难制”,所以专门任命王愍统军,而以王赡为副手,他的安排让“首议取吐蕃”的王赡内心很愤懑,也为赡、愍争讼埋下伏笔。
七月二十三,王赡、王愍率军从河州出兵,破密章关隘渡过黄河,由于战事进展非常顺利,王赡认为邈川唾手可得,不愿意王愍分功,在到达距离邈川四十里的陇朱黑城驻营时,就哄骗王愍说次日晨食后出发,王愍信以为真。等那天夜半,王赡就带着先锋部队悄悄出发,天刚亮时进入不战而降的塞外名城邈川,时为元符二年(1099年)七月二十五日。
入城当天,占据府库要地的王赡隔过上级帅府,直接就向朝廷报捷。而王愍直到过午才赶到邈川,没地落脚只能住进佛堂,也赶紧传讯给熙帅孙路。孙路闻讯大怒,愈发讨厌王赡,把兵权专任王愍,以为都统领,而以王赡为同统领,受王愍节制,并对王赡的合理诉求“辄弗应”,不甘示弱的王赡转头向朝廷诉苦告状。
前线的将帅不和,朝廷上的宰臣们关于如何措置青唐问题也依旧相争不下,曾布表示:“如孙路欲逐溪巴温而夺青唐为州郡,则布死不敢从也”。
章惇稍屈,表示取下青唐邈川后,“置一都护总领,最为稳便”。
曾布也退让一步认为应该参考“地理紧慢”措置,哲宗就按曾布的意思,在七月二十八诏令孙路:招纳河南邈川等处愿意投汉的部族首领时,要“体度蕃情,务先以恩信抚纳,毋专以兵迭喧”,对溪巴温要好好措置,“务为边鄙经久安便之计,不得过有所图,别生边患”。
对比神宗朝王安石、王韶开边熙河的政策,显然,哲宗朝的章惇、孙路(王赡)开边河湟力度更甚,他们压根不考虑继续羁縻唃厮啰的子孙,而是准备把青唐邈川全部变为郡县纳入大宋的版图,偏偏吐蕃人还硬是给大宋这个机会。
邈川被王赡占了头功,憋气的王愍就遣蕃将悄悄攻占鲁旺、玛尔、鼐宗三座城寨。
邈川已失,青唐陷入无险可守的境地,人心就更散了,心牟钦毡驱逐瞎征,瞎征为了避祸,于七月二十九和妻子在城西佛舍剃发为僧尼。
青唐大乱原本是进军的好机会,但宋军将帅却弃略地不顾而去专心内斗,孙路在八月初一召王愍回河州,两人一起返回熙州,留王赡屯邈川。
八月初五,宗哥城的大首领舍钦脚向王赡请求内附,王赡遣使臣王詠率五十骑前去接纳。
这时,孙路又传檄让王赡前往河州督粮。从这件事可知,孙路尽管有能力是个将才,但却无“大将之器”,这是什么关键时刻?把主将都调离前线。

果不其然,王詠进入宗哥后,不愿意归汉的诸羌团伙作乱,劫掠城中仓库,舍钦脚不能制止,轻骑入城的王詠等人也弹压不下,只能登上子城楼抽掉梯子自保。
此时留守邈川的是经略司勾当公事王厚,和同总领蕃兵将高永年商量对策,高永年认为宗哥的得失就是青唐成败之机,势不容缓,等王赡从河州回来再应对就晚了。
王厚深以为然,许他率千骑和蕃官李兰纳支等人一起奔宗哥。李兰纳支是李立遵之孙,宗哥是他家的大本营。而王厚和高永年也在此次事件中惺惺相惜,为后来成为崇宁河湟之役的主副将领奠定基础。
八月初九,高永年等过省章峡,遇到王詠又派出来求援的人,在宗哥作乱的蕃人听说宋军来了,纷纷出城逃遁。
就在宋军进入宗哥城这一天,孙路向朝廷申请以邈川为湟水军,但被曾布否决,曾布认为你才得一城“便乞建军”,以后得创置多少郡县?每下一地就建军,就得配置官吏、将佐,岂不是广增边费?
因为王赡是取青唐的首议者,此时风头正劲,在和孙路的争执中自然获得朝廷的偏袒。
八月十六,朝廷以孙路“措置邈川事乖错”把他调离熙河,移知河南府,以知庆州胡宗回知熙州,任命王赡为熙河兰会路经略司指挥。
曾布还因孙、王内斗寒碜章惇:幸好瞎征和溪巴温在搞内讧,才让孙路、王赡他们“迁延反覆如此,未至败事”,不然岂不误事?但还没接到朝廷调令的孙路,又把王愍派到宗哥城驻守。
青唐因为无主陷入混乱,城中财物被洗劫一空,此前那些不愿意归汉的大酋,派人去迎溪巴温的次子陇拶来青唐为主,陇拶听说青唐已乱不敢前来。
八月十八,仅有百余人护卫的心牟钦毡父子,把董毡的妻子契丹公主,阿里骨的妻子夏国公主、回鹘公主推到前台号令群蕃,以她们的名义遣大首领李阿温旺等人,奉宝玉前往宗哥城向宋军纳款,王愍宣示了朝廷的招抚之意,又把他们遣回青唐。
八月二十一,孙路向朝廷汇报宗哥城归降以及青唐心牟钦毡等来纳款的喜讯,表示已经派王愍前去接纳。朝廷回复孙路,青唐事务要以王赡为主、王愍为辅,并罢免王愍都统制的职务。同时提醒孙路,小心陇拶乘虚而入占据青唐,应该趁着瞎征有归汉之心,迅速处置。
此时已经接到调令的孙路在等候胡宗回的到来,大概他想在临走前博一个收复青唐的功劳,因此,几次移檄催促驻守宗哥的王愍进入青唐。
王愍和诸将商量准备以轻兵取青唐,高永年以宗哥之乱为前车之鉴劝阻他,建议他以重兵出动,以丰厚的财物结交诸蕃将,恩威并行才更稳妥。但王愍还没出兵,就接到被罢免、让他回河州的旨意,又接受大酋青归论征结等四十九人的来降,向青唐进军的计划最终未果。
八月二十三,瞎征听说篯罗结谋划迎接陇拶入青唐为主,担心他出家也逃不脱被清算,就带着儿子及亲信十余人来宗哥,向王愍归降。王愍带他回邈川,后又被王赡送到熙州。
瞎征降宋后,不愿意归汉的篯罗结,又游说心牟钦毡,让他迎接陇拶为国主,于是,心牟钦毡就派人去迎接陇拶,八月二十八进入青唐。
同一天,西夏军五千骑进攻斯鲁丹、鼐宗堡,被王赡以蕃兵击走。朝廷诏苗履、康谓、李澄选兵马同王赡一起入取青唐。

青唐降而复变,就连朝廷都知道了,九月初八,枢密院质问熙河兰会路经略司:青唐空虚,王赡、王愍各提重兵在河北,怎么不乘机进取?致使心牟钦毡又复立新主?同时又以还没赶赴熙州的胡宗回任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命他到任后仔细查问,从长指挥。
九月初九,王赡率军进屯宗哥,以第四将、皇城使马用诚守邈川。
此时进筑会州城已经完工,朝廷因为王赡请求重兵入青唐,就调派诸将军马前来增援王赡。
九月十二,胡宗回来到熙州,命王赡即刻前往青唐,又命李忠、李澄去山后一带招纳蕃人、扫荡溪巴温陇拶父子,并擒捕复叛的郎阿克章。
此前埋怨孙路“不专委己”、自己不用重兵就能取青唐的王赡,这时又认为青唐有了新主,己方失去先机,且西夏在侧对邈川虎视眈眈,不宜轻举妄动,“当为守御备”。朝廷也因此追罪孙路,曾布认为:青唐事都是被孙路所误,当初他不奏闻朝廷就图谋进取,等进取时又和王赡争功,企图阻挠王赡进军,以至于迁延到陇拶入主青唐,贻误大事。他还担心万一青唐不下,熙河之兵连年征战已经不胜疲敝,面对人情反侧的青唐,不愿被招纳的陇拶,该如何弹压?
章惇知道陇拶只是心牟钦毡的傀儡,并不以为意:“陇拶小儿何能为,乃心牟钦毡等妄作,必旦夕可擒”。
曾经拥有精兵二十万的青唐,尽管被宋廷招抚三分之二,仍尚有七八万之众,具备一定的实力。但架不住吐蕃人自己作死,心牟钦毡自从陇拶入城,和亲族“挟势恃强,攻夺余部”,以至于上下厌苦,尽怀贰心。

心牟钦毡还和大酋嘉勒摩闹翻,嘉勒摩愤而离开青唐。听说王赡已经到宗哥,就剩青唐坐困孤城,心牟钦毡更是无心抵抗,只想归汉,就把陇拶囚禁于别室。
九月十三,心牟钦毡遣李阿温保护他的儿子前去宗哥向王赡通款,王赡热情款待厚贿一番,让回去带信给其父,只要主动投降,大宋绝不辜负他们。心牟钦毡这才坚定降宋归汉之心。
此时青唐请降,己方军力又添增援,王赡却依旧驻守宗哥城,“迟疑不进”。
胡宗回对王赡的游移很恼火,“日夜趣赡出师”,还遣使者警告王赡:已经知道青唐军马不多,仅有数百人,陇拶幼稚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心牟钦毡用他的名义盗窃府库财物,并不是他们有“坚拒我之心”。王赡你却驻兵宗哥不前,“怯懦之情可见”,我已经集点兵马,等我赶到“即以军法”处置!同时又把王赡的老对头王愍遣派到邈川,声言准备让王愍取代王赡。
王赡闻讯大惧,迅速令部将魏真等率千骑占据在宗哥、青唐之间控扼要处的安儿城。
九月十九,见宋军入驻安儿城的心牟钦毡,和结咓龊一起前往宗哥拜见王赡。九月二十,王赡率步骑万人和心牟钦毡等一起去青唐,傀儡陇拶与诸部大酋,以及契丹、夏国、回鹘公主出降,王赡进入青唐。

青唐自从安史之乱陷没吐蕃350年后,终于被大宋的军队收复,再次飘扬起中原王朝的大旗。王赡迅速向后方报捷,熙州的胡宗回在获得捷报之前又向朝廷告王赡失机的状,说青唐现在是“异类杂处,互相疑贰”指日可下,自己已经令王赡选得力之人前往伺机占据青唐。
九月二十九,朝廷诏胡宗回仔细查问王愍、王赡前后措置有什么乖方处,以及“因何迁延逗留”致失机会的原因,让胡宗回指挥王赡“体度蕃情,斟酌事力”不要因迁延再失去机会。
到闰九月初三,收复青唐的捷书终于抵达朝廷,宋廷上下都为这件事沸腾起来。宰臣章惇上奏哲宗:青唐新伪主陇拶等出降,“不战成功,平定一国,隽伟敏速,历古所无”,臣准备和三省枢密院上表称贺,初五日率百官称贺。哲宗高兴的从之。
心情愉悦的哲宗皇帝在初四日宣布,以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宗哥城为龙支城,廓州为宁塞城,均隶陇右节度,仍属熙河兰会路。并嘉奖胡宗回,特授宝文阁学士;王赡特授四方馆使、荣州防御使、知鄯州。
闰九月初五,宰臣章惇率百官上表,贺收复青唐。章惇在贺表中回顾河湟沦陷的往昔,批评唐、五代的“不纲”与“莫思于攻取”,以致吐蕃肆虐;夸赞宋军“不血刃而举其国”,“悉俘戎王,来献魏阙”,“尽定西羌之新宇,悉复汉唐之旧疆”,为大宋“拓土千里”,“震大宋之天声”;夸赞吐蕃降人识时务,“皆壶浆以迎我师”;夸赞哲宗有“至神之略”,使“三百余年陷没之故郡,俄复冠裳”“举为右衽之民”,开创“不世之功”。又率百官上殿称贺,哲宗命知枢密院曾布宣答曰:“不烦寸戟,坐定一邦,青唐降王,稽首阙下。捷书来上,率土欢呼。与卿等内外同庆!”同一天,哲宗又授王厚为知湟州,兼陇右沿边同都巡检使。
黄履认为授王赡遥郡荣州防御使,恩赏有点太薄。曾布说是胡宗回认为王赡过于专擅,“欲裁抑赡”,才授于遥郡的。哲宗认同黄履的意见,收回除四方馆使、荣州防御使的旨意,又授王韶忻州团练使、兼熙河路钤辖。
朝廷在欢庆之余,并没有忽略青唐地区洮叠一带还没有接受招纳的部族,初六日命胡宗回派人去招纳该地部族大首领彭布锡卜萨等人,让其早日归汉。
胡宗回接到旨意命李澄、包顺专门前去招诱洮、叠大首领,本月十九日彭布锡卜萨向秦凤路纳土归顺。
初七日,哲宗诏令归降的瞎征、陇拶、心牟钦毡、结咓龊等人,分批次入朝面圣。初八,以收复青唐,遣官奏告太庙、诸陵。
陷入喜庆海洋中的朝廷不知道,此时的青唐已经风云突变,烽烟再起。被唃厮啰家族经营近百年、俨然西部最大国际都市的青唐城,此刻是风雨欲来风满楼。
大宋军中的有识之士对仓促而来的大捷很是担忧,随军进入河湟、撰写过《青唐录》的左班殿直李远,就和王愍议论过时局,认为王赡不先修缮加固邈川以东的城防,不顾后患,急着收取青唐,并不是明智之举,他从当时的局势分析,认为青唐有四不可守:其一,从河州的炳灵寺渡河到青唐有四百里,道路险远,遇到紧急情况救援不及;其二,吐蕃人如果斩断河州炳灵寺的浮桥,再把守邈川的省章峡关隘,我大宋即便有百万雄师,仓促间也前进不得;其三,王赡孤军深入,四处都没有援兵,且官兵都是从会州撤回来,体力疲惫,憔悴不堪,“衣屦穿决,器仗不全”,没有一点威武雄师的体面,窥伺的吐蕃人必然会有轻视大宋军队的心理,“旦夕必叛”;其四,青唐、宗哥、邈川的粮草只够用一个月,内地又无粮可运,即便派遣大军进驻青唐,也“难以久处”。之后的局势都一如李远所料。
虽然身为青唐主的瞎征、陇拶先后出降大宋,但都是被迫无奈而降,其属下的诸酋也并没有归汉之意,而青唐城自从瞎征被废就失去秩序,府库多为诸酋侵盗,城中储存的上百万斛存粮被盗的仅剩二万斛。其他珍宝财物也是如此。
等王赡进入青唐后,又纵所部剽掠,把剩下的十之二三抢个干净,后来王赡得罪就是“侵盗青唐邈川珍宝”的理由。
李清照的公爹赵挺之在《崇宁边略》中记载:内迁的瞎征曾对人讲,青唐的储备充足,够宋军一万人的军队吃十年。瞎征被废至陇拶入城,青唐十八天无主,王赡本可以乘虚而入,但他却驻兵在城数十里外不敢进,致使城中储备全被诸蕃族劫掠。等王赡进城,盘点粮草,仅有十四日之量。当时城中又有大首领降而复叛,率部属数万攻城,王赡不是分化招纳诸蕃,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尽诛城中首领”,致使人心大失。等吐蕃人被击退后,城中已经没有粮食,宋军只能出兵劫掠蕃部,“日苟一日”。如果不是吐蕃人心不齐没有主心骨,只要他们据守宋军的归路,宋军就只能在“城中坐待饿殍而死”。
当心牟钦毡等降人看到宋军的气象,既不雄壮,也不威武,认为大宋不过是外强中干,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联合百余豪酋,在王宫前靠着马头窃窃私语,商量派人去向西夏借兵,并联络青唐周边的族人一起出兵夺回青唐和邈川。有个会讲蕃语的官员想去窃听,但吐蕃人说话声音太小什么都听不清。
随后,有个首领就以出城接家属进城为由,向王赡请假三天。
王赡自然能感受到青唐城的人心浮动,他为了迅速控制大局,授意诸酋长选拔其部属蕃人中最精壮者,在胳膊上刺字把他们编入大宋军籍。“初,王赡讽诸酋籍胜兵者涅其臂,无应者。篯罗结请归帅本路为唱,王赡听之去,遂啸集外叛,以数千人围邈川,夏众十万助之,城中危甚。”

闰九月初十,被捕首领结咓龊的弟弟硕阿苏对王赡说他愿意出城招抚叛羌,王赡信以为真,结果出城的硕阿苏摇身一变却成为叛军首领,率诸羌“攻城甚力”。
这时,前往南山冷谷讨伐山南叛羌的李忠获胜归来,还顺路解开安儿城之围,和青唐城外的叛军相遇后展开激战,连番鏖战归来的宋军在战斗之初多有挫伤,蕃官李淩也战死。但两军激战良久后,又有王赡出城夹攻,乌合之众组成的叛军开始力不能支,大败而逃,由于他们自相蹂践,堕入崖谷而死者不可胜数,顷刻之间,四山就不见一人。青唐之围遂解。
十二日,王赡开始和吐蕃大酋算账,先诛杀大首领心牟钦毡、结咓龊等九人,并“悉捕城中诸羌斩之,积级如山”。
宗哥首领嘉沁扎实也把在逃的硕阿苏擒拿献给王赡,亦诛之。
但王赡的血腥镇压并没有震慑住吐蕃人,青唐的局势依旧是暗潮汹涌。
就在王赡血洗青唐时,邈川和宗哥也陷入空前的危机中,同样是闰九月初九,由篯罗结和嘉勒摩率领的数千吐蕃人,在青唐起事的同一天,分别兵围邈川城和宗哥城。

当时的邈川城由熙河都钤辖王愍、邈川知城马用诚等戍守,城内只有二千四百余人,拥有武器的百无一二,总管王愍让士兵拆下门板当盾牌,削木棍为戈;又召集城中女子百余人,换上男子的衣服充当士兵;就连小孩子都参与进来,用瓦片炒黍让守城人充饥。
而西夏方面在接到吐蕃乞兵后,也迅速派遣仁多保忠(又译星多贝中)、白峇牟(又译达克摩)等三监军,率十万大军来援助吐蕃人。
青唐、邈川对西夏来说极其重要,宋军得到二城就“可以趋兴、灵”深入夏国腹心,所以夏人“深畏中国有其地”,故迅速出兵救援吐蕃。
疾驰的夏军兵分两路,一路直奔河州,断炳灵寺桥;一路直奔邈川,烧毁省章峡栈道,十三日进围邈川城,与篯罗结合兵,四面急攻邈川城。
守城宋军在王愍的带领下,奋力坚守,在城头向下抛巨石,攻城的夏蕃联军被砸死好几个,吓得不敢到城下。
城南角处有几个坑洞,联军藏在里面,垒石不能及,王愍就让士兵拆房子的木料,点火扔到坑洞里,藏在坑洞里的人都被烧焦。已经67岁的王愍又招募三百敢死队,头上扎着黄布巾,由他亲自率领,趁着夜色开门出战,每次都枭首百余级,“杀贼约千余人”,夏蕃联军无以应对。见攻不下邈川,就分兵跨过宗河去攻打北水寨,很快攻克,守城将被杀。

围困邈川的夏、蕃联军四面向城中射箭,“城中之矢如蝟”,士兵多有死伤。老百姓就把弓箭取下来充当火化亡者的柴薪。联军又攻破兰宗堡,俘虏守城官刘文珪,驱赶刘文珪向坚守邈川的王愍喊话:我们只想要城和地,你们把城和地归我,就送你们从金城关归汉。王愍回刘文珪道:你为我带话给夏贼,汉天子让我来守城,他们如果能杀了我,城自然可得。又箭射刘文珪不中,夏军匆忙把刘文珪带走,在邈川南门堆积柴草,准备焚烧城门。城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危急关头,经略司派兰州苗履、河州姚雄提点秦凤等路兵马,以及泾原路的李忠杰等援军赶来。
几路援军为了震慑夏、蕃联军,渡河后从臕哥、瓦吹、黑城等蕃部一路杀将过来,沿途“焚荡族帐”,连绵数百里都是漫天的烟尘,夏军搞不清楚援军的多寡,也来不及点火烧城门,急忙引兵渡湟水撤退,仓皇间“溺死者数千”。率先赶到的姚雄与王愍合兵,一路追杀,生擒夏国钤辖嵬名乞遇,斩首千级,并获得夏军绣旗等战利品。篯罗结则和嘉勒摩收拾吐蕃残兵,走保青唐峗以自固。
从闰九月初九到二十三,计十六天,如果不是王愍以死固战,邈川“几殆”。宗哥城也从初九被围到十九才解围,被围十天。
虽然三城被围时间不长,最多也就半个月,但因为“累日道路不通”与朝廷完全失去联系,对朝廷的震动还是很大的,毕竟收复两郡的喜庆劲还没过去,就要面对得而复失的局面,对朝廷颜面来讲实在太难堪了。
因此,面对青唐邈川和朝廷失联的境况,曾布忧心忡忡一直念叨该怎么办。章惇着急之余甚至说出把青唐还给溪巴温那样的昏话。还是蔡卞劝他一句:这样的话不要随便说,真要还给溪巴温,岂不是“龙头鼠尾”?
曾布说: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万一青唐真的不保,也只能如此。不过,作乱者都是乌合之众,无所统一,看见官军就溃散,当年王韶在熙河也是如此,蕃人遇到王师只顾着逃跑,官军追上去,他们的首领一个都没逃脱。说不定现在也和那时一样。诸臣纷纷附和。
等邈川解围,青唐、宗哥、邈川的道路通畅,解围的捷书于十月初四抵达朝廷时,不管是皇帝还是宰执都长吁一口气,哲宗颁诏嘉奖前线将士,又指示熙河路,严惩反叛的部族,即便溃散了,“亦须痛行杀戮”,务必歼灭干净,把他们的牲畜财物均分给士卒。同时又提醒不要滥及无辜。
十月初五,哲宗君臣大会都堂,再次表示对青唐解围的庆幸:朝廷才新建两郡,万一沦陷,“何以示四方后世”?幸好解围了,这都是祖宗社稷保佑啊!
青唐刚收复时,朝廷让降人分批进京,其中就有因为复叛被王赡诛杀的心牟钦毡和结咓龊,王赡上书向朝廷说明情况,朝廷再次传诏,让瞎征、陇拶及没有参加叛乱的大小首领带着家属一起赴阙。已经率先归汉的边厮波结兄弟,受父亲结咓龊的牵连成为罪人,和家属一起被交付提点刑狱所管押进京。
熙河路鉴于局势不稳,抓紧修复新收复的河北鄯州、湟州、宁塞城、龙支城、安儿城等要切之地。黄河南由王赡、王厚负责,分紧慢先次修整。

此时的王赡也清楚篯罗结的真面目,遣礼宾副使李忠率二千骑去攻打篯罗结,但李忠大败而还。篯罗结趁势召集族人,宣言准备再去攻打青唐。
十月初三,苗履、姚雄率秦凤兵来到青唐。初五,王赡让苗履姚雄共同讨平篯罗结,苗、姚二将出兵青唐峗。十月初六,双方在青唐峗展开激战,蕃人败退,宋军乘胜围攻伊兰鼐堡,但未克,遂安营扎寨。到了半夜,蕃人悄悄弃堡遁逃。
宋军在初七一早才发现蕃人溃逃,于是纵兵四掠,焚烧蕃人族帐后返回青唐。又讨伐宗哥城及山南蕃人,作乱蕃人纷纷望风而逃,苗履等人才班师回熙州。
青唐邈川事才平息下来,河南之地又起烽烟,河州南边的一公城、错凿城被一万多蕃人骑兵围困多日,城内的粮食都尽了。
当时边厮波结的家属还在城中,他的儿子钦波结、角蝉,率鬼胪族埋伏在混胪谷,配合官军夹攻击退蕃人,解一公城之围;边厮波结的妻子尊麻还把家里储藏的粮食供给官兵。这波围城叛军是游弋在河南的大首领郎阿章的部署,和钦波结家是世仇,所以,钦波结兄弟才如此为宋廷卖力。
消息传到朝廷,哲宗对钦波结母子一心向汉的行为很赞赏,十月十九,在招降并悬赏溪巴温的同时,还给戴罪立功的钦波结兄弟授职,并赏赐他们的父母,让他们一家入京觐见。
河南诸部在郎阿章的带领下不断袭击宋军,让人疲惫不堪。熙帅胡宗回遣河州都监王吉,率五百骑讨平郎阿章,结果全军覆灭。胡宗回又遣开封府界第八将魏钊前去讨伐,魏钊也败死。
当时河州没有主官,胡宗回就申请调戍守镇戎军的种朴知河州,并让种朴星夜前来,与苗履会合,讨伐作乱蕃部。
种朴风尘仆仆赶到河州,还没喘口气熟悉情况,胡宗回让他出兵讨伐郎阿克章的文书就到了。种朴以“贼锋方锐”且天气寒冷为由,请求暂缓出兵。但胡宗回不听,三番四次派人催促种朴出兵,被上官胁迫的种朴只好出兵。
就在种朴出兵前夕,向两个常年为边帅充当探子的蕃僧询问情况,蕃僧建议他多准备一些旗帜,说蕃人害怕密集的旗帜,更害怕鲜艳夺目的将旗。种朴信以为真,就连夜制作百竿光彩耀目的新旗,以蕃僧为向导,去讨伐郎阿克章。

十月二十一日,种朴率军才疾行六十里,忽然从山涧道中出来一队百人骑,由于人数不多,种朴并不在意,没想到这百人骑兵直扑鲜艳的将旗,从高处向种朴的卫队横冲,因为山间路狭,首尾不能呼应,猝不及防的知州大人种朴就这样被蕃人刺杀,连尸首也被蕃人当战利品用马驼走。失去主官的宋军将士嚎哭不已,没有一点战意,有人意识到上了蕃僧的当,要去杀蕃僧,已经不见蕃僧踪影。
此时,埋伏的蕃人呼啸而出,在狭窄的山道追击溃逃的宋军,宋军逃到一处隘口,路险窄人马不能并行,全都积压在一处,眼看要被追兵一锅端。
幸好宋军中有个叫王舜臣的斗将,此前因为坐白草原冒功事被夺官,如今摄河州第三将事,他极为善射,有古枭将之风,以弓挂臂为宋军断后,因为他的箭不虚发,汹涌而来的蕃人受到震慑,没人敢上前,王舜臣才趁机整顿部分溃军和蕃人对峙,掩护大军过隘。
等蕃人鼓足勇气再次冲击时,王舜臣继续以箭迎敌,从下午到傍晚,直到宋军全部通过隘口,由于他“发矢千余,发无虚者”,山道中堆满了中箭而死的蕃人,而王舜臣也“血殷至肘矣”。“河南蕃部叛,属羌阿章率他族拒官军,熙帅胡宗回使朴出讨。时朴至州才二日,以贼锋方锐,且盛寒,欲姑徐之,而宗回驰檄至六七,不得已,遂出兵。羌知朴来,伏以待。朴遇伏,首尾不相应,朴殊死战,为贼所杀,以马负其尸去。羌乘胜追北。师还遇隘,壅迮不得行。偏将王舜臣者善射,以弓卦臂,独立败军后。羌来可万骑,有七人介马而先。舜臣念此必羌酋之尤桀黠者,不先殪之,吾军必尽。乃宣言曰:‘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引弓三发,陨三人,皆中面;余四人反走,矢贯其背。万骑咢眙莫敢前,舜臣因得整众。须臾,羌复来。舜臣自申及酉,抽矢千余发,无虚者。指裂,血流至肘。薄暮,乃得逾隘。将士气夺,无敢复言战。当是时,微舜臣则师歼矣。事闻,赠朴雄州防御使,官其后十人。”
十月三十日,王舜臣、赵吉率军突围,转战百里才逃归河州,“士卒获免十二三”。幸运的是,朝廷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并没有追究王舜臣赵吉弃城的责任。

种朴之死以及一公城被放弃,使宋军士气日渐消沉,“熙河将士气夺,无敢复言战者”,河州、岷州及诸城寨堡天天担心蕃人来攻,青唐的道路再次中断。与之相反的是吐蕃人士气大振,青唐峗的篯罗结又和嘉勒摩、巴桑济等一起拥立溪巴温的第三子锡罗萨勒(即小陇拶)为主,据守青唐峗,连结本敦谷及鼎淩宗、省章峡诸羌,聚众抄掠和宋军打游击战。
宋廷却不知道前线的窘境,章惇在十月十八还建议哲宗以西夏侵犯邈川为借口,出兵讨伐消灭夏国。
这个建议实在太过轻率,即便英武如哲宗,都没那么敢想。曾布对章惇的信口开河很无语,提醒哲宗,近几年诸路进筑城砦,致使兵民劳蔽,财用粮食都跟不上,而用兵青唐,也让“士卒困蔽日甚”,“人马暴露日久,寅夜寒冻,呻吟之声,所不忍闻”,如果再用兵夏国,恐怕“忧在中国不在四夷也”。
元符二年(1099年)十一月初三,泾原路经略使章楶,上书提出“休兵息民”的建议,得到很多大臣的响应。
自从兴兵以来,陕西府库储蓄“内外一空”,单湟州一州就“岁费三百万贯”,其他诸州可想而知,官军的窘境以及沉重的经济负担,让朝廷不得不考虑撤出河湟。
十二月十六,诏封陇拶为河西军节度使、知鄯州、封武威郡公,充西蕃都护,依府州折氏的例子世世承袭,赐姓名赵怀德。木征之子邦辟勿丁咓赐姓名赵怀义,除廓州团练使,同知湟州。加瞎征检校太傅、怀远军节度使。十二月二十三,胡宗回奉命遣使催促王赡离开鄯州回湟州。
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十二,哲宗驾崩,皇弟端王赵佶即位,是为徽宗,由嫡母向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从此,直到徽宗亲政,都是反对开拓的大臣占据上风。
同年三月十八,宋廷诏建湟州为陇右都护府,以王赡为都护、知湟州、兼陇右都巡检使;王厚为陇右都巡检使,这是大宋陇右都护府始置之初。四月初一,收复仅半年的鄯州(青唐)被弃,王赡返回湟州(邈川)出任都护。溪巴温和儿子小陇拶入主青唐复国。随即在五月二十八,王赡就和王厚“坐侵盗青唐邈川珍宝、又杀心牟钦毡灭口”一起罢职,被窜贬房州。九月,被扣上“力主此议”帽子的章惇被罢相。十一月,对章惇落井下石的曾布也被侍御史陈次升弹劾,罪状之一就是“大开边隙,费财用如粪壤,轻人命如草芥”。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二月,章惇再次被窜贬为雷州司户参军。三月,吏部侍郎张舜民上《上徽宗论进筑非便》,谴责进筑论,“关中之民十无四五,以今日之势,而犹贪无用之空土,非卖国而何?”朝廷遂弃湟州,大宋陇右都护府废。
知河州姚雄上书说青唐诸蕃怨恨王赡、王厚入骨,天天吵着要报复,枢密院请“斩赡以谢一方”,徽宗没同意,只是除名勒停,不刺面流放昌化军,永不放还;王厚贬贺州别驾郴州安置。自觉人生无望的王赡走到邓州时自缢死。元符河湟之役就这样龙头鼠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