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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弑父母留学生亲属发声:案发前曾在精神医院看病

广西弑父母留学生亲属发声:案发前曾在精神医院看病
2021年05月15日 10:24 新浪网 作者 红星新闻

  每天一早,堪圩乡街上很多铺面都拉闸开业,但有一栋两层高的楼房除外,其四个门面齐刷刷关着门。

  有邻居告诉红星新闻,自9个月前,这栋楼的主人家里发生重大变故后,就去南宁居住生活了,没再回来。

  5月11日下午4时许,红星新闻记者正在这栋楼前采访时,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雏鸟的鸣叫声,抬头发现,屋檐下有燕子筑巢。小燕子见到父母觅食归来,就在巢内骚动,三只雏鸟争相伸出长长的脖子,接受父母的喂养。在相继吞下父母带回的食物后,三只雏鸟很快在窝里安静下来,一家其乐融融。与当前,这栋的“冷清”两层小楼形成鲜明对比。

  采访中,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这栋楼的主人名叫陈汉武,已经70多岁,育有3个孩子。陈汉武一家人曾和这些燕子一样安祥、幸福,但一场变故改变了这一切。2020年8月10日,陈汉武的女儿陈丽琴、女婿黄贵普,双双被发现死于广西民族大学校内的住地。而嫌疑人正是陈汉武的外孙——这对夫妇年仅22岁的儿子黄晨阳。

  黄晨阳是位大学留学生,作案后逃往柬埔寨,随后被抓回。案发近9个月后,南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黄晨阳审查逮捕。“现在是审查逮捕环节,还没有进入到移送审查起诉阶段。”5月7日,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表示,案件还在公安办理阶段。

▲黄晨阳被柬埔寨警方抓获。图据春城晚报

  对陈汉武来说,过去的9个月,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煎熬。“这事过了好久,但我的心还很痛。”5月12日下午,在广西南宁,陈汉武抽啜着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如果他(黄晨阳)愿意改过且认罪态度好,我也希望给他一个活着的机会,但不想再见他了。”

  一边是至爱的女儿、女婿,一边是从小照顾的外孙,没人知道,陈汉武含泪希望外孙能满足上述“前提”或能“原谅”他的这个抉择,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最好的”没有了

  自2020年8月,女儿女婿惨遭变故后,陈汉武已很少回老家,“连(农历)三月三,我大哥都没回。”在堪圩街上,红星新闻记者找到陈汉武的弟弟时,他如此描述哥哥的悲伤和封闭。

  事实上,事发后即便在南宁跟随儿子居住,陈汉武也很少出门。他至今都难以接受女儿、女婿突然离去,且以这样的方式离去。

  “心很痛!”陈汉武不止一次这样告诉红星新闻,但他“哎……”几次后,欲言又止。

  陈汉武夫妇生有两女一男,其中阿琴(陈丽琴)是老大,阿珍是老二,老三是阿松。

▲陈丽琴在堪圩乡街上的房子

  在堪圩街上,陈汉武算是成功的典范。早年,他家境一度十分贫穷。是他母亲通过做裁缝、开小卖部,以及和他人合股成为水泥销售定点门店后,一步步,家业不断发展起来。

  “20年前,他这栋楼就建起来了,是我们这一带最有钱的。”在堪圩,陈汉武多位邻居这样告诉红星新闻记者。

  比生意场上更成功的是陈汉武的3个儿女。上世纪90年代,大女儿陈丽琴从广西民族学院(现为广西民族大学)毕业后,分配回到大新县人事局工作,但她并不满足于公务员的平静生活。随后,她边工作边继续读书深造,最后读到了博士,也回到广西民族大学教书。

  陈丽琴是在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民间文学》的,据她的多位学生告诉红星新闻,陈丽琴老师挺质朴的一个人,她为人低调,尽管教的不是主课,但她授课非常认真、投入,待人也很温和。

  陈丽琴的小学是在她家附近的堪圩中心小学就读,5月11日,她小学的班主任黄老师告诉红星新闻,“陈丽琴小学的时候在班里就当班长了,非常优秀。”

  优秀的不只是陈丽琴,她妹妹阿珍和弟弟阿松同样优秀,也都相继考上大学。

  “阿珍目前在南宁一家医院做医生,阿松在昆明就读大学毕业后,目前在南宁创业。”陈汉武告诉红星新闻。

  陈汉武的一生,命运跌宕起伏。女儿、女婿突遭变故后,他名为“汉唐盛世”的微信号,其个性签名改为:人生的路充满鲜花,也布满荆棘。有时阳光灿烂,时而雷雨交加……”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句普通的话语,正确而平淡,但对于陈汉武来说,这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人生命运真实而鲜活的写照,充满血泪。

  提及女儿、女婿,陈汉武声音颤抖,几秒钟后,伴随着持久的抽啜声,他说:“在我心目中,他们是好人。”过了一会,他再次强调:“是最好的!”

  最爱和最恨的凶手

  自去年8月10日后,陈汉武不再拥有他心目中的“最好的”,夺走这一切的,正是他曾悉心照顾的外孙黄晨阳。

  “很震惊!”陈汉武这样形容当初得知女儿女婿遇害的消息,更令他震惊的是,嫌疑人竟是黄晨阳。

  案发10日后,即2020年8月20日,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发布《情况通报》称:2020年8月10日19时许,高新分局接到群众报警,相思湖北路某学校宿舍楼发现1男1女夫妻二人已在自家屋内死亡多日。接警后,民警迅速开展现场勘查工作。经侦查发现,受害者亲属黄某阳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且已逃往国外。高新分局立即通过国际警务协作开展侦办工作。

  近日,据柬埔寨警方通报,8月17日在多方合作下逮捕了一名中国籍嫌疑男子。目前,已通过国际警务协作对接柬埔寨警方开展核查该人身份信息等相关工作。

  和陈丽琴一样,黄贵普也是黄家的骄傲。黄贵普是广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家在大新县昌明乡良泮村良海屯。陈丽琴的家距离良海屯有70公里,驱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据多位村民介绍,黄贵普很聪明,读书很厉害,是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后来,他做了律师,家境不错。不过,平时因为工作忙,他也很少回来,但村民遇到打官司等需要咨询的时候,他都会热心帮忙。

  村民对黄贵普的儿子黄晨阳几乎没什么印象。良泮村村委会主任赵英红告诉红星新闻,“他们逢年过节才偶尔回来,在黄晨阳还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一回,没什么印象。”

▲通往黄贵普老家的村道

  不过,黄晨阳涉嫌将其父母杀害后,一些零星传言在村里流传开来后,核心指向了黄晨阳的脑子问题,“有点不正常”。

  尽管很少回老家,但在南宁,一旦有空,黄贵普会和陈丽琴一起到小舅子家看望岳父陈汉武。

  “他们来看我的时候,很少提及孩子,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怕我担心,”陈汉武告诉红星新闻,“前年,有一次,他们带黄晨阳去医院,说他脑子有点问题,但没有细说。”

  “他的思想好像不太,不太……哎,怎么说呢?”提及黄晨阳,陈汉武欲言又止。

  陈汉武说,黄晨阳从出生到3、4岁左右,都是他在大新县老家一手带大的,因为陈丽琴当时要继续读书深造,黄贵普又比较忙,所以由他在堪圩乡的老家照顾黄晨阳。随后,黄晨阳回南宁读书,此后由他爷爷照顾了。

  在陈汉武眼中,黄晨阳小时候还算比较听话,读书也可以,就是脾气有点犟,但看不出异常,和其他小孩也没有明显的不一样。

  红星新闻从黄晨阳的亲属处了解到,早前,黄贵普夫妇曾带黄晨阳到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

  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官网显示,该医院创立于1987年,2005年增挂“南宁心理医院”,2017年增挂“国家三级精神病专科医院”“南宁市精神卫生中心”“广西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联合体”等牌匾,是集医疗、预防、康复、科研和教学为一体的广西首府规模最大的精神心理专科医院。

▲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

  5月12日,红星新闻从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了解到,案发前一年多,黄晨阳确实曾到该院看病,去年8月案发后,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办案民警也曾到该院提取相关证据。

  “案发前一年多在我们这里看过病,但此后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看病,我们不确认。”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相关工作人员向红星新闻透露,“即便他有相关的疾病,但案发时,他的状态如何?是否处于发病状态,这都需要司法机关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

  黄晨阳涉嫌将父母杀害,此事引发极大社会关注,也震动了这对夫妇老家所在的村落。

  在良泮村采访时,有村民对黄晨阳选择了原谅。“如果当时他真的发病,把他判死,黄贵普夫妇也回不来,而且判死,这会是这对夫妇愿意看到的吗?”村民黄兰英说:“我们村不少人认为,如果他真的发病,还是可以原谅的,这毕竟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对于很多外人来说,放过嫌疑人很容易,受害者毕竟不是他们的亲人。最难的,还是至亲的选择。

  “这个事已经过了好久了,但我的心还是很痛。”陈汉武告诉红星新闻,“主要看看他(黄晨阳)的认罪态度和是否后悔等,如果他认罪态度好,也后悔,我们愿意给他一条活路,给他机会,但我不想见他了。”

▲黄贵普夫妇家房门

  黄贵普夫妇生前居住的房门上,至今仍保留着封条,门上还有一沓欠下水电费的通知单,无人触及。据一位和黄贵普律师相熟的律师介绍,黄贵普很和善,很有礼貌。

  黄贵普的母亲已91岁,在她最有出息的小儿子过世后,她很少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内,但她至今不知道小儿子是如何过世的。

  “家人告诉她,黄贵普是因办案太累,累倒抢救无效才死亡的。”多位邻居告诉红星新闻,“家人骗她说黄贵普去世后,他老婆带着儿子黄晨阳改嫁了。”

  被隐瞒的,还有陈丽琴已96岁的奶奶。“我没有敢告诉她,怕她接受不了。”陈汉武说。

  在良海屯村口,沿着羊肠小道,穿过一片片甘蔗地,来到一小块玉米地里,就能见到一座新坟,那里合葬着黄贵普和陈丽琴夫妻,水泥和砖块将他们牢牢锁在他们曾一度离开的被群山包围和阻隔的故乡。

  这座新坟只有一个坟头,“如果有两个(坟头),他(黄贵普)母亲过来就会发现其中的秘密了。”村民说。

  红星新闻记者 韦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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