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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精神丨“最美支边人”刘铭庭:扎根大漠60年,绕塔克拉玛干7圈做研究

胡杨精神丨“最美支边人”刘铭庭:扎根大漠60年,绕塔克拉玛干7圈做研究
2021年05月17日 10:31 新浪网 作者 红星新闻

  胡杨,是新疆最古老的树种之一,“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烂”,被誉为“沙漠英雄树”。人们赞美胡杨,不仅因为其风姿,更因为它的生命力中蕴含着扎根边疆、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甘于奉献的精神。

  “我坚决要求组织把我分配到祖国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去,把我分配到祖国的边疆去……”64年前,一名即将从兰州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抱着“把自己的青春献给社会主义最壮丽的事业”之决心,给当时的高教部部长写下这封信。后来,他如愿到了新疆工作,此后六十年,扎根大漠,投身艰苦的治沙事业,在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与流沙搏斗,研究固沙植物,苦思用它为沙区百姓致富的技术……

▲刘铭庭展示培育的红柳大芸

  他就是世界著名治沙专家刘铭庭,退休前系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一生获誉无数,曾被中宣部授予“最美支边人物”称号。如今已是88岁高龄,但他仍未停歇自己的脚步,不仅继续为沙区群众种植大芸提供技术指导,还在撰写一本红柳和梭梭大芸如何大面积推广和高产的书,为的是沙区群众一代又一代种植大芸有“参考”,让更多人增收致富。

  “我们搞沙漠的工作者,需要学习胡杨和红柳。胡杨精神很好,我们要学习它。”对于胡杨精神,刘铭庭这样理解。殊不知,他用自己的一生积极践行着胡杨精神,和他一样扎根边疆、奉献边疆的建设者还有很多很多。 

  

  毕业时的主动请缨

  “把我分配到祖国的边疆去……”

  将时钟拨回到1957年5月,即将从兰州大学生物系植物专业毕业的刘铭庭,对毕业工作分配甚是担心。“根据以前分配的情况,我们分配到新疆的比较少,我害怕去不了新疆。”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很少,刘铭庭清楚地知道,大学生分配的工作都是比较好的单位。

▲刘铭庭

  为何想到新疆去?这源于一年前的生产实习,1956年,他到新疆的沙漠里实习了一个月。“当时发现新疆苦得很,天气又热,草别子又多,走的地方都是沙地、盐碱地,确实环境艰苦得很。”但刘铭庭认为,他是新中国培养的,应该听党的话。为此,他在1956年便决定——毕业后到新疆去。“新疆虽然苦,但新疆需要人才,需要建设人才。”

  眼看还有3个月便将毕业,着急的刘铭庭给当时的高教部部长杨秀峰写了一封信。“就是要把自己的青春献给社会主义最壮丽的事业,坚决要求到新疆去工作。”在信中,刘铭庭写道:“在这毕业的前夕,我坚决要求组织把我分配到祖国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去,把我分配到祖国的边疆去……”

▲刘铭庭给高教部部长杨秀峰的信

  很快,刘铭庭收到了高教部的回信。“他们说我的精神很好,给兰州大学党委打了‘招呼’,在分配时照顾我的志愿。”凑巧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刚刚筹备成立1年,需要2个学植物的大学生,就这样,他在毕业后如愿到了新疆,加入中科院新疆分院生物研究室(现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

  然而,在去新疆之前,家里人起初并不同意。刘铭庭本是山西运城市万荣县人,因父亲在陕西西安市开车,他在1945年便到了西安,在西安接着上小学、初中和高中,后考入兰州大学。为此,家里人最初希望他在大学毕业时能分配到更好的地方。

  “当时我也没管,就到新疆来了。”刘铭庭回忆说,过了几年,家里人看他在新疆工作得不错,报纸上经常刊登他,也就放心了。

  投身“死亡之海”治沙植绿

  开辟史上首次“人进沙退”新格局

  挡住风沙,对于新疆绿洲里的百姓来说,是口口相传的提醒。他们世代对抗的,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一直被视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在过去几千年里,它毁灭了无数个人类文明和家园,埋藏了无数个王国和城堡。

  来到新疆两年后,1959年,中科院成立治沙队对我国沙漠进行全面系统的综合考察,刘铭庭参加了塔里木东部考察队。“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考察,我是学植物的,就研究固沙植物,研究沙漠里的植物。”在无人的荒原戈壁考察了半年多时间,他和考察队走了近五分之二个塔里木,期间的生活特别艰苦。

  在考察中,刘铭庭发现了柽柳(又称“红柳”)新种“塔克拉玛干柽柳”。“我发现红柳固沙好得很,我们国家在这方面也没人研究过,是个空白,我就开始研究红柳。”柽柳进入刘铭庭视线后,他在随后的20多年时间里,先后发现了塔克拉玛干柽柳、莎车柽柳、塔里木柽柳、金塔柽柳、白花柽柳等5个柽柳新种,成为“中国柽柳家庭”1/4种数发现人和定名人。经反复试验,他将红柳育种、产苗量由每亩5万株提高到50万株,扦插育苗的亩产苗量也达到了12万株,在全世界遥遥领先。除了红柳,他也研究其他固沙植物,系统研究的品种约200种。

  “上世纪70年代,吐鲁番成立治沙站,我就在治沙站工作,收集新疆和全国各地的红柳品种,把大部分品种都集到吐鲁番去研究,用它去治沙。”直到1982年春,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和田地区策勒县告急,流沙前锋在县城外1.5公里处咄咄逼近。那一年,策勒治沙站成立,刘铭庭和同事一同前往,开始在策勒开展科学治沙。

  历史上,由于沙尘暴的残酷侵袭,策勒县城已两次向南迁移。策勒再一次面临“流沙围城”,临危受命的刘铭庭立下“军令状”:在5年时间内治理流沙6万亩。在反复研究后,他根据在吐鲁番多年的治沙经验,决定在策勒选用红柳大面积种植固沙。“我在策勒治沙站发明了大面积栽植红柳的办法,就是利用夏季洪水,把洪水引到沙漠里面,大面积栽植红柳。”试验成功,策勒外围恢复的植被在3年间便达到15万亩,提前完成了任务。绿洲面积有所增加,流沙前锋得以后退,这些人工种植的天然屏障有效抵御了风沙袭击。

  1995年,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的两项研究成果“策勒县流沙治理试验”和“盐碱地沙地大面积引洪灌溉恢复红柳造林技术”获得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授予的“全球土地退化和沙漠化控制成功业绩”。“两项都是我在策勒治沙站报的,全世界报了80项,联合国专家评选后只选了8项,就包括我们的两项。”

  有了研究成果,灌溉繁育红柳固沙的方法开始推广,在沙漠边缘筑起了绿色屏障。“到1997年,在塔里木盆地一共推广了500万亩。红柳面积大了,沙地就小了,也就有了生态效益。”从1960年到莎车治沙站工作,次年到莫索湾治沙站,到1969年去吐鲁番治沙站,再到1982年临危受命建立策勒治沙站,刘铭庭将全身心投入到防沙治沙中,投入到固沙植物的研究中。直到1993年在策勒治沙站退休,他一直战斗在沙漠的最前沿,脚步从未停歇,一步一步走了4万多公里,相当于围着塔克拉玛干沙漠整整转了7圈。

  在2019年刘铭庭被中宣部授予“最美支边人物”称号时,央视在发布仪式的短片中讲述道,刘铭庭带领群众种植红柳林,开辟了历史上第一次人进沙退的新格局。

  “科学技术不能锁在抽屉里”

  退休后带领沙区群众种大芸致富

  “只有生态效益也不行,老百姓不能致富。”沙退人进,沙漠绿了,风沙小了,但刘铭庭看在眼里的是,沙区的部分群众没有得到实惠,生活依然艰难。在策勒治沙站工作时,研究红柳的他便思考,如果能一边通过红柳治沙,一边又能种出红柳大芸就好了,这样社会效益、经济效益、综合效益都有了。“当时,我把人工大芸(肉苁蓉)研究出来了,但当时的试验是小面积的,没有推广。”

  1993年刘铭庭退休,妻子储惠芳本以为他能回家和她一起安享晚年。但她想错了,刘铭庭离不开沙漠,又接受中科院兰州沙漠研究所邀请,在塔克拉玛干中部的塔中油田做治沙顾问,继续种植固沙植物。直到1995年,于田县政府找到他。“他们找到我,要我去于田的沙漠里种植人工大芸,帮助沙区群众富起来。”刘铭庭说。

▲2002年,刘铭庭(左)在于田县奥依托格拉克乡大芸种植场向农民传授技术。

  大芸(肉苁蓉)寄生在红柳根部,是沙漠地区的一种珍贵药材。在上世纪80年代末刘铭庭首次试验成功前,这种市场需求很大的“沙漠人参”从未被人工种植成功过。就这样,退休后的刘铭庭又燃起了事业心。“1995年到于田,我从策勒治沙站拿2万个苗子,在50亩沙地开展了更大范围的中间试验,当年就长得不错。”刘铭庭还记得,到1997年50亩大芸种出来了,周围群众看了后很高兴,都要求种,陆续就有不少沙区群众种起了大芸。到2001年,在他大芸种植场所在的于田县奥依托格拉克乡,当地政府发展起了万亩大芸基地。

  但试验的几年,条件是艰苦的,刘铭庭带来了毕生积蓄,白天在沙地里冒着大风与酷暑辛勤劳作,晚上则在地窝子里忍受着蚊子和牛虻的叮咬,交通工具就是一辆摩托车和一辆毛驴车,喝的水是从很远地方拉来的涝坝水,上面甚至飘着虫子。“当时爱人也不放心,要一起去。”在1997年首批大芸种出来时,刘铭庭的妻子和儿子随他一起在于田的试验地里劳动。因为劳动强度大,他身体暴瘦,妻子也掉了8公斤,但看到当地家徒四壁的农民,储惠芳理解了丈夫。

  “科学技术不能锁在抽屉里。”就这样,刘铭庭将这项获得专利的技术免费教给沙区百姓,让大家跟着种植大芸,他也一直留在于田,为大家提供技术指导。如今,于田县的大芸种植面积达17万亩,整个和田地区有50多万亩。“大芸可以致富,有经济效益。收入上,最少的一户人家一年十来万,普遍二三十万,还有部分上百万。通过种植大芸,他们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都买了汽车,盖了新房子。”

  看着沙区群众靠种植大芸富起来,刘铭庭也十分高兴,但他并未停歇。“我又发明了开沟播撒高产种植法,让大芸在红柳根部的接种概率更高。”他说,如今,这项技术不仅在新疆推广,还推广到了内蒙古、甘肃、青海等地的沙漠,有沙区群众靠种植大芸年入数百万。然而,在2014年,红柳大芸的市场价格曾普遍下跌,农民很着急,他又指导部分沙区群众种植价格更高的梭梭大芸,为农户培育苗子。“现在,红柳大芸价格慢慢又上来了,大家就种植红柳大芸和梭梭大芸。”

▲刘铭庭(中)和新疆种植户合影

  最近两年,刘铭庭的身体不太好,但回到乌鲁木齐的他每年仍会到于田待上几个月。如今已是88岁高龄,耄耋之年的刘铭庭仍未停下脚步,依然很忙。“我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写红柳和梭梭大芸如何大面积推广、如何高产的书。”他希望,自己的这本书出版后,能给沙区群众一代又一代种植大芸提供“参考”,让更多人增收致富。

  回想到新疆的64年,刘铭庭说,他从不后悔。“当初苦得很,我们都坚持过来了。而且,我在工作中作出了一些成绩,受到了党和政府的表扬。现在,我们研究所400多人,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都有,比我们原来好多了,条件好得很。”他说,他们搞沙漠的工作者,都需要学习胡杨和红柳。“胡杨精神是很好的,我们也学习胡杨的精神。”

  “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64年来,刘铭庭用一生积极践行着胡杨精神。和他一样,扎根边疆、奉献边疆的建设者还有很多很多……

  红星新闻记者 姚永忠

  编辑 郭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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