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知名风投机构Andreessen Horowitz(a16z)近期宣布:推出一所全新的两年制学院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简称HAA。
学院位于旧金山,面向16至22岁的年轻人,优先招收应届高中毕业生,也接受大学只读了一两年的学生。2027年秋季首届招生,计划招收约50人,首年免学费。

a16z为此投入了3500万美元,加上其他创始合作伙伴追加的700万,总融资额达到4200万美元。
但比资金更值得关注的,是它的“反传统”程度。一直在喊“大学无用”的硅谷,这次到底会怎么做?
01
HAA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
用几个关键词概括:免学费、零作业、大厂轮岗、不发学位。
HAA 的教学由三部分组成:Co-op(企业实践)、Course(课程)、Pursuit(个人项目)。学生一年中至少花3个月全职在合作企业工作,课程由科技行业的高管和创始人授课,剩下的时间用于推进自己的项目。
授课阵容是这所学校最大的“卖点”。已公布的名单包括:OpenAI CEO Sam Altman、NVIDIA CEO 黄仁勋、微软 CEO 纳德拉、Stripe 联合创始人 Patrick Collison、World Labs 联合创始人李飞飞、前 OpenAI CTO Mira Murati、Uber 联合创始人 Travis Kalanick等。学院的导师网络据称超过200人。
创始合作企业包括 Anthropic、Google、Meta、NVIDIA、OpenAI、Palantir、Coinbase、Stripe、Anduril、Replit 十家,另有40多家招聘伙伴承诺为学生提供面试机会。

招生不只看成绩,更看“作品”。申请者需要提交高中成绩单和标化成绩,但核心筛选依据是“Proof of Work”——你做过什么、造过什么、赚到过什么。学校展示的案例中,有人开发了年经常性收入达六位数美元的 AI 工具,有人开发了在社交平台获得170万点赞的产品。
首届学生免学费,每人还能获得超过5万美元的算力券和5000美元的差旅研究预算。但2028年起,学校计划转为两年制付费项目,学费预计对标精英私立大学,约每年6万至9万美元。
最关键的一点:它目前没有大学认证,不授予学位,也不提供可转学的学分。学生需要自行解决在旧金山的住宿和生活费用。

02
两极分化的评价
a16z联合创始人Ben Horowitz 在自家播客里解释了成立HAA的动机:“工业革命时代管用的那套训练,不会原样适用于 AI 革命。总得有人先来试试,怎么为这个新世界培养人。”
CEO Gagan Biyani在接受福布斯采访时还补充了一个角度:HAA 想培养的是“完整的人”。他的逻辑是,如果 AI 把更多数字化的工作都干了,那人的判断力、共情力、跟人打交道的能力,反而变得更值钱了。
HAA 想培养的,就是这些“AI 干不了的能力”。它的三个核心模块——企业实践、课程、个人项目——都不是单纯教技术的,而是让学生在企业里跟真人协作、自己决定“造什么”。这也是它敢说“不发学位”的底气:它认为企业要的不是一张文凭,而是一个能自己做判断、能跟人协作的人。
*a16z 的播客,嘉宾是 Ben Horowitz 和 Gagan Biyani美国科技类播客TechCrunch则表示HAA填上了一个空档:在“读完四年大学再进科技公司”和“直接辍学创业”之间,以前没有第三条路,HAA 想当那条路。
布朗大学经济学教授John Friedman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质疑。他说:大学的价值不只是上课,还有“跟一群聪明、有野心的同龄人待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激发”。
他还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HAA 的授课阵容确实豪华,但这些人都是兼职。Sam Altman 不可能每周来给几百个学生上课。50 个学生的小规模,靠兼职讲师撑得住;但如果 HAA 想扩大规模,就必须有全职的、稳定的师资队伍,而这一点目前还看不到。换句话说,HAA 可能能做成一个“精英小圈子”,但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大学替代方案”,是另一个问题。
而a16z的动机也值得琢磨。首年免学费、倒贴算力券,显然不是靠学费赚钱。它真正想要的,是在最有野心的年轻人还没成名的时候,第一个认识他们、投他们。等这批人将来做出下一个OpenAI的时候,a16z就是最早在场的那个人。
更有批评者因此把 HAA 定性为“技术法西斯式的权力攫取”,担心的不是教育好不好,而是一家私人公司正在试图掌控“谁被看见、谁有机会”的筛选权。
还有一个细节挺有意思:HAA 一边说“我们不看传统那套”,一边申请的时候还是要你交高中成绩单和标化成绩。此外,它的隐私条款里还写着,会持续追踪学生的项目进度、offer情况和融资数据。可见它反的是大学的上课方式,不是大学的筛选方式。

03
硅谷资本办教育
不是第一次了
HAA不是硅谷第一次尝试“重塑教育”。往前看,马斯克和扎克伯格都走过这条路,而且都走得不太顺。
2014年,马斯克因为不满意自己孩子就读的私立学校,直接在 SpaceX 加州霍桑总部里办了一所叫Ad Astra的学校。最初只招收马斯克自己的孩子和SpaceX 员工的后代,大约50名学生,免费就读。
课程完全抛弃传统——没有年级划分、没有成绩单、没有外语课,核心是 STEM 和伦理思辨。
2020年,马斯克的孩子们陆续毕业,Ad Astra的线下校区随之关闭。原校长 Josh Dahn 把学校转型成了线上学校 Astra Nova,目前面向全球45个国家的学生招生,延续了“无年级、无考试、无排名”的核心基因。
但2023年马斯克在得克萨斯州重启的那所线下小学,结果很尴尬。根据得州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的文件,这所学校最终没有以小学的形式运营,而是变成了一个“持牌儿童看护项目”,只照看大约10个5岁及以下的孩子,配了两名看护。
《纽约时报》的报道总结得很直接:马斯克为教育改革投入了超过6亿美元,但“似乎被教育本身教育了”。

扎克伯格和妻子普莉希拉·陈在2016年创办了The Primary School,位于硅谷东帕洛阿尔托,主打“教育+医疗+家庭支持”的整合模式,面向低收入家庭免费开放,曾被《时代》杂志评为“年度最佳发明”。
但2025年4月,学校宣布将于2026年学年结束后永久关闭,影响约540名学生和147名教职员工。关闭的直接原因是:CZI决定不再继续资助,而学校找不到第二个捐助者来接盘。
CZI是扎克伯格和妻子在2015 年成立的慈善机构。它最初的目标很宏大:改善美国教育、推动公共政策改革、以及“在本世纪末治愈、预防或管理所有疾病”。但近年来,它逐步收缩了教育和社会倡导方面的投入,把资源集中到科学和AI驱动的生物学研究上。
有分析直接点破:“扎克伯格关闭学校的背后,是AI。”当Meta一年在AI上投入上千亿美元时,一所需要持续补贴的免费学校,就不再是优先事项了。
科技精英擅长“造工具”,但教育不只是工具问题。它需要持续的资金、合规的运营、社区的信任,以及最重要的——时间。
马斯克投了6亿美元,两所学校关闭或收缩;扎克伯格投了2亿,运营十年后因为“找不到其他捐助者”而关闭;a16z的HAA才刚刚开始,但它面对的,是同一套没有被前两任解决的难题。

HAA 值不值得认真对待?目前来看,它对绝大多数中国留学家庭来说,不是一个可操作的选项。首届仅50人,不提供学位,不接收联邦贷款,国际学生的签证流程也尚不明确。
但它传递的信号值得留意:当硅谷最顶级的风投开始自己办学、当 OpenAI 和 NVIDIA 的 CEO 愿意去当客座讲师、当企业承诺优先招聘毕业生时,“学位=就业通行证”的逻辑正在被一部分人主动挑战。
只是,挑战传统教育模式,需要的不仅是理想和资源,还有对“真实世界残酷性”的清醒认知。马斯克和扎克伯格的尝试,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有多难。HAA 能不能走通,可能需要两到三年才能看到答案。
*本文信息综合自a16z官方声明、Inside Higher Ed、TechCrunch、Forbes、Fast Company、纽约时报等公开报道
看看新闻记者: 蒋姚
编辑: 蒋姚
责编: 袁宏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