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8日,在日本爱知县濑户市,一名84岁老妇人小林麻理子,趁长子小林洋一喝醉睡着时痛下杀手,用电线将其勒毙。

59岁的小林洋一自中年失业后便一直在家啃老,还养成了酗酒的习惯,家庭生活的经济来源,全部落到了84岁的小林麻理子身上。被生活压力压垮的她,最终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电线,走向了酩酊大醉的儿子......
在日本,虽然此类弑子的案件仅是少数,但退休后仍生活在贫困中的老人却并不特殊。
日本NHK电视台曾经有部纪录片《老后破产》,讲到了日本老年人退休后仅靠养老金无法维持生活,即使在年轻时努力工作、拼命存钱,也难逃“老后破产”的命运。
“当时,根本就没想过老年生活会这么困难”
这些面临着老后破产问题的日本老年人,大多属于“团块世代”。
团块世代是指于1947年至1949年间日本战后婴儿潮出生的人群,他们占日本全国总人口近10%。之所以用“团块”称呼这个世代,是因为他们为了改善生活而默默地辛勤劳动,紧密地聚在一起,支撑着日本战后社会和经济的发展。
2007年起,团块世代相继退休,迈入老年人的行列。一方面,高度长寿导致他们虽然年事已高,却仍需赡养自己父母;另一方面,“就业冰河期”导致他们的子女也面临着失业的风险,不但没有办法补贴家用,有时甚至需要家里的资助。
调查发现,1000万人的团块世代中,有308万人过着三世同堂的生活,其中失业人员有62万人,非正式工有51万人。

纪录片中,一位叫河口的老人的处境反映了很多“团块世代”退休后真实的生活状态。
河口是一名69岁的独居老人。年轻时,河口在东京的一家大型运输公司工作,20多岁便结婚生子,年收入一度超过了1000万日元。43岁时,离婚后的河口辞去正式工,到处兼职,虽然生活过得下去,却也存不下什么钱。而正是因为年轻时没有存下什么积蓄,退休后的河口不得不继续工作。

河口是典型“上有老下有小”的夹心层,97岁的母亲独自住在横滨的养老院中,退休金勉强足够支付养老院的费用;39岁的儿子在东京打工,生活同样困难,即使想要支援家中,也是有心无力。
每个月14万日元的退休金在支付完水电、房租等后便所剩无几,再加上每月7000日元的高血压医药开支,河口每个月都面临着9000日元的赤字。

为了生活下去,65岁的河口干起了驾驶员的工作。维持生计已是困难,想要为母亲改善生活,河口更是有心无力。在每个月探望母亲时为它代取价值600日元的一瓶饮料和腌梅子,是河口唯一能做的事。
河口坦言:“当时,根本就没想过老年生活会这么困难,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四五十岁想象的天差地别。”


如果说,河口的悲剧是因为他年轻时没有存下应急养老的积蓄,那么另一位名为青山政司的老人的故事则告诉我们,即使你手握2000万日元的存款,仍难逃在破产边缘挣扎的命运。
年轻时,青山政司是做生意的,他努力工作,40岁就攒下了2000万日元的存款,还有了自己的房子,看似足以安度晚年。
然而,六年前,他的妻子去世,母亲又罹患老年痴呆症,几乎失去了自理能力,所以需要请专业的护理人员,更需要青山政司事无巨细的照顾。
母子二人除日常开销、护理费外,还有药和保险,即便已经非常节俭,每个月仍需花去15万日元,与每个月8万日元的退休金相比,母子二人只能依靠存款维持生活。过去5年的护理已经花去了400日元的存款,而剩下的存款最多只能维持十几年的时间。

长寿,这个幸福社会的象征,竟成为了一代日本人的噩梦和诅咒。
当被记者问到“如果存款用完后,完全照顾不了妈妈怎么办?”青山政司回答:“可能选择自杀吧”。

从养儿防老,到两代破产
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生儿育女似乎能够更好地抵御衰老后可能面临的危机与风险。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家庭养老的时间最长。在东亚文化的传统观念里,子女曾是最好的“金融产品”。
如果我们用Nt表示当前的就业人口,Nt-1表示退休人口,Wt表示就业人口的平均工资,Wt-1表示退休人口过去的平均工资,St表示养老金的缴纳比例,Rt表示退休人口退休金与其过去工资的比例,即替代率,那么养老保险账户的平衡问题就可以用下列公式简单表达:St*Wt*Nt=Rt*Wt-1*Nt-1。
在这个公式中,退休人口占就业人口的比重Nt-1/Nt最为关键。当一个国家人口年龄结构比较年轻时,老龄人口所占的比重较低,假定6个就业人口养一个老人,每人缴纳工资的15%,在现收现付制下,退休老人就可以领到相当于社会平均工资90%的养老金。
随着老龄化时代的到来,很多国家出现了4个就业人口养一个老人,甚至3个就业人口养一个老人,将来还可能面临2个就业人口养一个老人。
老龄化的人口结构,或许会使当前的养老保险体系失效。
——《人口结构:东西文明中养老的核心问题》作者:袁志刚
而文章开头的真实案例却告诉我们,在当今的日本,养儿不但不能防老,甚至可能成为“老后破产”的罪魁祸首。
《老后两代破产》中一项调查显示,和父母同住的人,收入不稳定的占了近一半,毫无收入的占了21%。
67岁的吉春便属于这类情况。吉春现在的工资加上妻子惠子的退休金,每月能有37万日元的收入。吉春夫妇原本带着惠子89岁的妈妈一同生活,安逸的退休生活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三年前,儿媳意外去世,36岁的大儿子没有工作,便带着两个孙子回来投靠。吉春夫妇不但需要支付大儿子的生活费,就连孙子的学杂费和生活费也只能由他负责。

更雪上加霜的是,惠子妈妈的老年痴呆症和心脏病愈发严重,只能去日间照料中心,这笔新增的医疗和护理费开支也落到了吉春夫妇肩上。
此外,吉春还需偿还每月9.9万日元的房贷,还需要还13年。
一家七口每个月的花销最少47万元,远远超过37万日元的收入。每月10万元的赤字,吉春200万日元的存款不过两年便会见底。

故事的最后,惠子放弃了已经坚持10年的记账习惯:“我总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但现实却并不是这样,我只能闭眼不看,选择逃避吧。”

《人类简史》提到,“未来,人类可能会分化为两个主要的等级:一个全新的更先进的精英阶级,聪明,富有,有更好的基因和更长的寿命;还有一个全新的、一无用处的无产阶级,他们将越来越穷地等待死亡,可能变成没有工作、没有目标、整日靠吸毒度日、戴着VR头盔消磨时光的乌合之众。”
也许随着科技的发展,养老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老龄化人口结构问题,也会受到财富分配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