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能优雅地留学吗?

穷人能优雅地留学吗?
2019年10月21日 23:05 新浪网 作者 INSIGHT视界

文 | 匿名投稿

From Stoooges三士渡

临近申请季,就读于国际学校的白富美朋友L,家里意外破产了。

就算抵押房产,也只能勉强凑齐美本两年的学费。

对于L来说,选校不再是一种选择,她的命运被迫重新洗牌。

那些一旦录取就给奖的Need-blind神校——哈耶普MIT外加Amherst,本就是L动都不敢动的芝士蛋糕。她明白,就算申了也录不了,不过是给残忍的录取率加分母送人头罢了。而过去她努力一把兴许能够着的藤校,这下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L的托福105+,SAT刚好过线1500,gpa勉强挤进年纪前10。和L匹配的大U,这几年愈发抠门。据说某校一届只有一位中国人拿了奖,还是半奖。官网上国际生收到助学金的数据,说穿了就是场数字游戏。所谓的“国际生”针对的是除中国学生以外的国际生。

不过L也能理解,能自费付全款出国的中国学生实在是太多了。换作她是招生官,也绝不会放着这么多优秀又不缺钱的精英不录,“铤而走险”去选择一个平凡的穷学生的。

留给L的时间不多了,放眼望去她的选校清单,多是40名靠后的文理学院和便宜的公立学校。她偷偷瞒着父母,加上了两所20多名的大U。

赶文书ddl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哭了,不甘心地告诉我,她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些学校。她也知道就算申上了也去不成,但就是想过把瘾,证明一下自己。

她还说,如果早知道家里会破产,她当初就应该多花家里一点钱了。

这是我第一次,从平日里一向懂事的L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丧气话。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任性,但我似乎能理解L的忧伤。

我曾在去年一篇火遍朋友圈的文章《留学圈“贫下中农”的自我切割》中,读到过这种忧伤。

这篇文章的作者经历跟L相似,但她的家庭条件比如今的L要稍好一些,属于“家里努力一把还是可以拿得出200万出国”的类型。其实她也代表了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无声奋斗着的中产家庭——

留学留得起,只不过一旦留学,日子会过得拧巴一点。

而作者面临的现实问题,也是我的朋友L可能会面对的:究竟是选择不给奖的排名高的大U,还是给奖的排名靠后的文理学院?

文中的作者为了追逐梦想选择了前者,去了一所不给奖排名更高的大U。当然,相应的代价是,全家人得为了她的梦想,勒紧腰带过四年苦日子。

不过引起争议的不仅仅是作者的选择,而是她在文章中抱怨的日常琐事:买不起三件300元的衣服,吃不起榴莲做不起指甲,以及跟有钱朋友相处时,因为消费观念不同产生的peer pressure。

这让我想起自己在大学,每到春假秋假,身边的中国同学会飞去迈阿密秘鲁古巴的海滩上度假,我选择了留在学校小卖部打零工。

打工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没钱去旅游,只好抽空赚点生活费。留校打零工的过程其实很愉快,我很享受人烟稀少的校园里的那份宁静。但这种留校的选择在与身边朋友的对比下,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相对贫穷”的忧伤感。

这种忧伤的心情,通常会在我翻看ins时刷到朋友旅游照时,变得复杂,然后在假期结束,同学们返校时有关“你这个假期做了什么?”的嘘寒问暖中,变得微妙。

我们从小被教导不要做无意义的攀比,被要求比起物质的丰盈精神的充实更来的可贵,但我时常能在无意识的比较中,捕捉到一种淡淡的忧伤。尽管这种忧伤与留学沉重的课业压力相比不值一提,但它会在留学中的日常交往中忽然闪现,刺你一下,然后倏地消失不见。

其实我想说的是,尽管我并非赤贫,但身为留学生,我时常会感受到贫穷。

我相信在很多人眼中,身为留学生的我们是最没有资格喊“穷”这件事的,大概是因为我们既没有流落街头体会过风餐露宿,又没有像父母那一代人白手起家一路打拼上来。在物质上,我们似乎只是坐享其成父母那辈的奋斗成果,但精神上,我们在感激父母资助的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显然,200万即便在一个普通中产家庭面前,不是个小数字。有了它,能让我平日消费不那么拘谨,与朋友社交也能更自在一些,能让我gpa没到心里标准时给父母打电话不那么愧疚,能让我不把出国留学当成一场一条路走到黑不问是否有光明的赌博。

留学生被圈外人笼统地贴上了“只要出国就是有钱人”的标签。殊不知中产阶层是一个跨度很大的群体,而“能勉强出得起国”和“面对破7的汇率,交学费时不痛不痒”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令我难过的是,对于“相对贫穷”的这种忧伤,它无法被没有出过国的人理解,它也没法被与宽松世代成长轨迹不同的上一代人理解,更没法被认为节俭是理所当然、年轻人就该吃苦的父母辈人理解。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被一句“矫情”怼回去,所以我通常以战术沉默,去自我消化这种情绪化的发言。

回归到文章本身,那位作者的文字也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这股忧伤,并在标题中把无法随心所欲花父母钱的自己,比作了留学圈中的“贫下中农”。

想都不用想,这样的自嘲,一时引来了很多路人网友的不满。

有以过来人口吻规劝作者做个人体谅父母的,有骂作者面对十四亿同胞没资格提穷的,有嫌作者还不够穷然后举例自证悲惨经历的,有嘲讽作者何不食肉糜在情绪里自我陶醉的,有建议作者少看重物质生活多补充精神食粮的,还有建议作者转去CS海投简历进大厂三年回本的…

评论之精彩,宛若人间百态。

当然,文章底下也冒出了很多理解作者的同龄人。这些读者和我一样是正在体验留学的当事者。大家怀着懵懂憧憬的心情,试图去拥抱多姿多彩的留学生活,然后冷不丁被社会阶级悬殊的差异一把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几年后,便对这种“相对贫穷”的心理状态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留学的时候,我常常会感慨,读书正因为这些细碎的情绪,变成了一种不那么纯粹的东西。因为留学的试错成本太高了,导致大家举步维艰,导致生活中的一丁点忧伤都可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才刚刚成为大人的我们,被扔进这个复杂堪比社会的圈子中,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学着把情绪处理的得体妥当的。

过去一年,一边读书一边打着零工的我,时常会问自己:如果我是L,我究竟会选择不给奖的排名高的大U,还是给奖的排名靠后的文理学院?如果有200万的学费摆在我面前,但代价是我必须去一个排名更靠后的学校,我会和文中那位作者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后来在某个平凡的中午,我从同学N那里得到了某种解答。他是posse scholar,他所隶属的组织主要为第一代美国大学生提供全额奖学金。换句话说,他不用交学费就能上大学。我原以为能免费上大学的N应该是幸福的,但他却告诉我自己很痛苦。

家住洛杉矶贫民窟的他,因为在公立高中成绩足够优异有幸进入了我们这所文理学院,然后发现有四分之一的学生都是来自全美收入前5%的家庭。更糟糕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术能力在这群人面前,也显得平平无奇。原本想以CS专业跻身于中产的他,在得知美国同学拖父母关系进入科技公司后,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尽管N还是坚定着自己原先那个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的初心,但在亲眼看到同龄人的父母能轻易提供资源巩固阶层,他精神上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让我想起一位在投行工作的学长,虽然家境还算殷实,但在进入金融圈见到更多家境更优渥的同事上司以后,他发现自己原来也是“相对贫穷”的状态。在几次的视频聊天里,我时常能感受到他的怅然若失。

我忽然意识到,留学中的相对贫穷是无解的,每一种选择都有如影随形的忧伤。它不会随着我们见识增长而消失,它是每个人在向上攀爬时不可避免的一阵情绪。也许它一开始会让人难以适从,但时间久了我们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并在下一阵来临时以更坚毅顽强的姿态,与这波力量抗衡并内化它。

申请季结束后,18岁的L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生日会,到场的大多是她的同学和亲友。她公布了自己被前30大U录取的好消息,最后却选择了某不知名文理学院。她没说理由,但我知道这所学校对国际生一向慷慨。

最终她还是向现实妥协,放弃了梦想的offer。然而一年前,曾经衣食无忧的她可能难以想象,她会因为钱的原因不能与其他留学生一样站在同一起跑点的苦涩。

面对这样的反转,在场不知情的朋友都难以掩饰脸上的诧异,但大家还是纷纷送上了祝福。她笑着接下这些祝福,优雅得像个公主一样,好像先前的飞来横祸与她毫无关系。

在送走了朋友之后,她护送我到门口,迎着晚风问道:“如果说留学是场赌博,你觉得我有赢下这局的希望吗?”

我默不作声。

那一刻,我只想祝福她。在下一阵忧伤来临前,请守护住现在这份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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