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京章子怡的爱情,是《攀登者》的最大败笔|梅雪风专栏

吴京章子怡的爱情,是《攀登者》的最大败笔|梅雪风专栏
2019年10月07日 20:29 新浪网 作者 枪稿

文|梅雪风

吴京章子怡的爱情,是《攀登者》的最大败笔|梅雪风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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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吴京所饰演的方五洲说的一句台词印象深刻:我相信徐缨,因为我相信科学。当时章子怡所饰演的徐缨受到整个珠峰大本营的人的质疑。

印象深刻的原因是这话太无趣了。

因为所有的人都相信科学,影片中的王景春所饰演的领导,张译所饰演的曲松林,正是因为相信更权威的相关部门的科学报告,他们才不相信还会有登山的窗口期。所以说相信科学的最佳选择,应该是和曲松林他们站在一起,而不是和徐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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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五洲相信徐缨,与其说是因为相信科学,不如说是因为爱情。

方五洲选择相信徐缨,是因为他相信徐缨,而不是什么狗屁科学。所以这时的台词如果变成“我相信科学,因为我相信徐缨”,显然更有意思些。

当然你可以理解为方五洲的一种迂回策略,但以片中方五洲的个性,他似乎并没有这么圆滑曲折。更正确的解释也许是,影片的主创不能将爱情拔高到于科学同样的高度,因为爱情太不集体主义了,这将使这场为了伟大理想而采取的行动,染上一种过重的玫瑰色彩,以至于喧宾守主。

同理,影片也不能扩大方五洲与整个集体的矛盾,因为这将使这场集体行动,变成一种个人英雄主义行为。因为个人英雄主义也太个人主义了,这将抹杀集体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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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狼2》之后,吴京似乎已经成了个人英雄主义的代名词。

影片的难题在于,所有英雄主义电影其实都是个人主义的,即使他们为之奋斗的是集体主义。所有英雄主义电影的真正窍要,是相对于所有的戒律规条权威等等一切非人的因素,我们仍然将最大的希望寄托在人身上,人能改变一切。

所以这部影片就要想尽办法,将个人英雄主义融入到集体当中去。这就必然要软化所有矛盾的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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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曲松林这个角色。他是一个视集体荣誉大于自身生命的人,也正因为此,他才对方五洲心存怨恨,因为方五洲救了他的命,而不是那一台摄影机,只有摄影机拍摄影像的存在,才能证明他们曾经上过珠峰,这样才能给他自己及国家带来荣誉。在他的心目中,国家荣誉远远高于自身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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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译饰演的曲松林视国家荣誉高于一切,在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他会如何取舍应该更令人揪心。

正因为如此,他才在天气极其恶劣的情况下仍然让方五洲他们冲顶。但在井柏然饰演的李国梁突然死亡时,变得婆婆妈妈,这显然与他之前的人物设定大相径庭。之前一直无所顾忌的强人怎么就突然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性情大变呢?

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就值得牺牲人命吗?这是曲松林这个角色身上最大的难题,也是这部影片所提出来的最耀眼也最刺痛人心的一个问题。

这里面有两种答案,一种是。

陈可辛导演的《投名状》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庞青云,为了自己拯救黎民苍生的宏愿,最终牺牲了自己的兄弟。这是一个悲剧,但更悲剧的是,实际上他最后他无法分清这种理想到底是纯粹的理想,还是他个人野心的一种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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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里,兄弟情义大于个人得失,但家国大义又高于兄弟情义,庞青云的每一次抉择都是在情与义间的取舍。

另一种不是。冯小刚所导演的《集结号》或多或少探讨了这个问题:一个连,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被白白牺牲掉,这是值得的吗?

冯小刚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但他起码让一种良心的折磨始终萦绕在谷子地身上,直到最后国家给予了他们应得的荣誉稍微得到了缓解。

我们在前面两部电影中起码都看到了两种力量或者说两种价值观在撕扯,这种撕扯,赋予影片一种张力。

而《攀登者》里的曲松林,却完全没看到这种价值观的撕扯,他的转变过于利落,以至于显得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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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生死在崇高的爱国主义理想面前,重如泰山,又轻如鸿毛,这是《集结号》的悲壮所在。

对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抛弃的理想主义者来说,生命并没有那么大的重量。或者说生命虽然极其重要,但相对他的理想来说,仍然是不够的。

看惯了牺牲的他,绝不会因为一个队员的死亡就立刻改弦更张。

要知道挣扎才是人性,犹豫才是人性。那这部电影中,缺少的就是这个部分。

当然,整部影片不止是曲松林有这个问题,所有的登山队员都有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没有人做逃兵的集体,也是一个没有起过一丝一毫做逃兵念头的集体。

这也是一个没有产生过任何私欲的集体。唯一的私欲,也许就是其中那个藏族美女为李国梁早按了10秒钟的秒表。

没有了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的对抗,没有了私欲与公义的较量。那剩下的敌人就只有珠穆朗玛峰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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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出于私欲的挣扎,人便少了人味儿。

与珠穆朗玛的对抗实际上就是与死亡的对抗,与死亡的对抗,就是与恐惧的对抗,非常抱歉的是,影片中每一个人都像是无敌战士,都拥有钢铁般的神经,恐惧感也从这部影片中付之阙如了。

影片中还有爱情,但爱情应该是影片中最大的败笔。

概括来说,影片的爱情讲的是,男主人公如果不能为国家赢得真正的荣誉,他也就不要那个小的爱情,而女方开始为此而感到恼怒,但最终为男方所打动,为男方的理想助一臂之力,最终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这同样是个小我与大我之间的斗争。方五洲是大我的象征,那徐缨就是小我的代表。但可怕的是在这部电影中,徐缨也没有任何小的地方,她同样自始至终红光耀眼。没有她从爱情的小我中觉醒,然后投身到方五洲的大我之中的转变过程,她最后的牺牲也就没有了说服力和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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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的爱情线缺乏逻辑,也少了男女主角私人情感的张力,显得突兀而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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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主义本质上是个人主义的,而这部电影又似乎不敢过分的强调个人主义,因为它对爱国这一最大的集体主义形成了消解,所以说方五洲相信徐璐,不能因为是爱情,而是科学,因为爱情是个人主义的重要代表。

但集体主义又不能是非人道的,它又必须闪耀着普世的人道光辉,虽然我们知道理想主义本质上必然是残忍的,因为它就是以自我牺牲,或者是他人的牺牲作为基础的。为了让理想主义变得更温和一点,曲松林就便就会从铁血暴君瞬间转型成为一个娘娘腔的泛人道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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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呈现人物在私欲和大义间的博弈,与颂扬集体主义至上的价值观并不矛盾。

人民是团结一致的,所以人民的代表——整个登山队里面就不会存在任何坏人,不会有任何不和谐因素的出现,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为理想而献身的。

因为整部电影的调子相当架空,也因此,动作场面也是架空的。在这部电影里面,我看到了导演李仁港对于真实的恐惧,似乎没有那些武侠片的动作场面,整个登山的艰难和紧张就无法建立。但是我看到的更多的是他对人性真实的恐惧,似乎有了那些烟火气和人性的阴暗琐碎,他的那些人性之光就不能像现在浮夸地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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