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1880—1942),即弘一法师,学名广侯,字息霜,别号漱筒。现代高僧,著名音乐家、美术教育家、书法家、戏剧活动家,中国话剧的开拓者之一。他从日本留学归国后,担任过教师、编辑等职,后剃度为僧,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
一代高僧弘一法师有着旷世之才,无论做什么,“做一样像一样”。年少轻狂是才子,浪迹津沪,诚然一个翩翩公子;学成归国做教师,诲人不倦,自有天下名士风度;遁入空门为法师,精研佛法,终成一代律宗高僧。

1905年,丧母后再无牵挂的李叔同只身一人东渡日本留学。对戏剧一直有浓厚兴趣的他发现,日本新派剧的内容比较贴近现实生活,以对话为主,更容易被年轻大众所接受。于是他暗下决心,立志要将新剧引入中国。
1906年冬,在李叔同等年轻人的努力下,中国现代第一个戏剧艺术社团春柳社在日本成立。1907年春节,春柳社准备第一次公演名剧《茶花女》。其时春柳社成员还没有几个,而且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到哪里找最重要的主角玛格丽特呢?李叔同突然灵机一动——京剧的花旦就由男性来扮演,这个戏为何不试试反串呢?
于是,他自告奋勇扮演女主角。他购置了许多女式服饰,天天对着镜子打扮;还在西洋画中寻找灵感,揣摩剧中人物的动作和心理。他剪掉心爱的胡须,有意识地节食,把腰束得细细的,一上台,装束时髦得体,体态优雅,动作轻盈,恰如人们心中的巴黎女子。
演出非常成功。《东京日报》报道说,“(李叔同)扮演的玛格丽特优美婉丽,使东京观众大为轰动。”日本戏剧家松居松翁在看完演出后,跑到后台与李叔同握手祝贺。时隔十多年后,他在戏剧杂志上还提到:“中国的俳优,使我佩服的,便是李叔同君……”
37岁时,李叔同与佛结缘,思索良久,最终决定出家。他将自己多年来视若珍宝的书籍、字画、折扇、金表都赠送给了友人,就连衣服也一件不留。同事、朋友纷纷相劝,他都丝毫不为所动,只携带了几件布衣和日常用品,就头也不回地去了杭州虎跑寺。

进了寺庙后,他立即换上僧人的衣服,自己动手打扫屋子,支个木板就当床,别人想帮忙他一律不许。而且只吃素食,就连白菜里加点肉末,他都不会动一下筷子。
为避免家人阻挠,他事先甚至没有跟妻子沟通。直到他进了寺院,妻子才得知消息,赶紧到寺院寻找。可是,无论妻子在房门口如何苦苦哀求,他都避而不见,妻子索性跪在那里不走。见此情景,连同去的人都忍不住落泪。李叔同却只是托人捎了一句:“当作我患虎疫死,不必再念。”
佛事鼎盛的杭州,有幸接纳了弘一的剃度。但他这一剃度却引发了千古争议:弘一为什么弃荣华、妻子如弊履,盛年出家?对此,人们提出了破产说、遁世说、幻灭说、情困说、顿悟说、政界失意说等,还有弘一弟子丰子恺的“三层楼”说,不一而足。
其实,诸如破产、遁世、幻灭、情困(李叔同年轻时期曾先后有过多次情感纠葛)等原因,只能算是浮在表层的影响因素而已,而深层的原因,还在于他的灵魂追求。
像李叔同这种有大才之人,一生的终极追求始终是精神艺术享受和自我价值实现。所以普通人所看重的家庭、妻子、子女、财富,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丰子恺曾分析过,人生的追求,分别是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以及灵魂生活(有些像马斯洛提出的“金字塔”模式)。李叔同少年时代享受过富贵物质生活,青年时代享受过艺术精神生活,再往上追求灵魂生活的皈依,那就只有宗教,只有出家了。所以其中有必然性。
可以说,只有深刻经历过滚滚红尘的人,才能如此坚决地放弃红尘。
旁人分析再多,不如当事人自己说。李叔同在出家之前写给日本妻子的一封信,颇能让人体悟大师的心境与终极追求,不妨一读:
诚子:
关于我决定出家之事,在身边一切事务上我已向相关之人交代清楚。上回与你谈过,想必你已了解我出家一事,是早晚的问题罢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索,你是否能理解我的决定了呢?若你已同意我这么做,请来信告诉我,你的决定于我十分重要。
对你来讲,硬是要接受失去一个与你关系至深之人的痛苦与绝望,这样的心情我了解。但你是不平凡的,请吞下这苦酒,然后撑着去过日子吧,我想你的体内住着的不是一个庸俗、怯懦的灵魂。愿佛力加被,能助你度过这段难挨的日子。
做这样的决定,非我寡情薄义,为了那更永远、更艰难的佛道历程,我必须放下一切。我放下了你,也放下了在世间累积的声名与财富。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留恋的。
我们要建立的是未来光华的佛国,在西天无极乐土,我们再相逢吧。
为了不增加你的痛苦,我将不再回上海去了。我们那个家里的一切,全数由你支配,并作为纪念。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我们是早晚要分别的,愿你能看破。
在佛前,我祈祷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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