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县于1958年秋成立人民公社,之后各公社的生产大队陆续建起了农村集体公共食堂,在那个年代里,似乎一夜间人们就迈进了新社会,人们对现实和未来充满了喜悦和憧憬,当时大人小孩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地表情,社员们说:“这下可好了,吃饭不用花钱,也不用自己燎锅点灶的。”全街老少,满面春风,喜悦地心情溢于言表,每家每户早上醒来人们揉揉眼睛,洗把脸就不约而同地奔向食堂。
五街的集体食堂坐落在县委大院西邻,仁义胡同对过,食堂的院子很大,解放前是县城颇有名气的北烧锅。沿街门面九间正房,坐北朝南,高大阔亮,五街食堂有两扇大门,能进出车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大红对联,上联是:食堂巧煮千家饭,下联为:公社饱暖万人心。横批书:人民公社好。一派吉庆温馨的气氛。大院东边一排厢房有十余间,院子中间靠南有一口水井,使用很方便,临街的一排房子为第一餐厅,除了留一间做办公室外,中间的山墙全部打通,墙壁粉刷一新,刚开始还透着一股石灰水的味道,餐厅很大,看上去有200多平米,好像一个小礼堂,长条凳和长餐桌摆放得整整齐齐,最抢人眼球的是西边墙上有我街能写擅画的姚继昌老师(我街民校老师)画的一幅水彩画占了整个墙面:蓝天白云,红彤彤的太阳,一条康庄大道由近及远,路旁绿树成荫,麦苗青青,电线杆成行,一派生机盎然景象,显示着“现代化”气息。标语口号随处可见,东边除了有三间伙房外,北边几间为第二餐厅,面积也很大,伙房做饭的固定人员有十几名,有好几位是曾经搞过饮食行买卖的行家里手,手艺也相当不错,这些人在食堂派上了用场,大有用武之地。有时做费事的饭也叫上临时帮手,临时帮厨的大都是手脚利落的年轻妇女,千八百人在一起就餐,尤其是中午,一到开饭的时间,有些小孩先跑去占坐,吃饭时大都是一家人,或平时三好俩近的坐在一起,有些单身没着落的人凑在一起,蹲在院子里,边吃边聊,说东道西侃大山。
想起来有时候也“吃”出些逗乐的事儿来。
有一次午饭,到了改善生活的日子,秫米干饭,菜是肉片白菜炖粉条,快吃完饭时,见炊事员张叔端着菜盆向我们走来,对大家说:“谁吃光可以再添一点儿菜!”有个叫曹贵生的人,他胃口大,能吃,一听说要给添上点菜,便狼吞虎咽吃起来,只听“哏儿”的一声,吃呛着了,只见他鼻孔里冒出一根粉条,他赶紧去拽,可粉条越拽越长,宛如牵羊的绳子,可那头由他碗里到嘴里,一个劲地往里进,太滑稽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饭渣子喷到了对面一脸,现在想起来还非常好笑。
餐厅里边乱哄哄的,人声鼎沸,甚是热闹:尖嘴妇女的高嗓门、小孩子的叫喊声、年轻人的嬉戏声,炊事员和管理员忙得不亦乐乎。
当时城关公社五街大队,是城关乃至县里的先进大队,上级下来的指示和任务总是赶在前面完成,办农村集体食堂也不例外,常有人到五街食堂检查指导工作、刚开始办食堂还真是有声有色,可谓红红火火,就餐者满脸都笑开了花。每个人吃完饭都打着饱嗝,挺着肚皮走出食堂。早上大都是秫米粥、玉米粥,中午馒头、花卷、秫米饭、发糕、炸饼、包子等,当时有个说法叫“大搞食堂竞赛”看哪家食堂搞得好,这也是村干部的政绩,那时候社员果真有口福哇!
但好景不长,五街集体食堂维持了一段时间后便一落千丈,接下来社员忍饥挨饿,到了“瓜菜代”时期,那难熬的日子,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是啥滋味,那阶段是五十岁以上人们酸楚无奈的记忆。那时候人们没有粮食吃,为了填饱肚皮,只好以野菜充饥。村干部组织妇女挖野菜,因为妇女心细,挖野菜不需要太多体力,很多野菜成了人们的主要的充饥食粮:像马齿苋、竹叶草、杨树叶、柳树叶、槐树花、榆树叶、玉米皮、玉米骨头、白薯秧子等凡是能往嘴里填的都是人们的食物。
记得1959年“五一”前后的一天中午,我饥饿难耐,就不由自主地提前走进了食堂大院,见十几个人在忙着做菜饽饽,大笸箩里面放些玉米面,几个人围了一圈,旁边放了几筐焯熟了的野菜,人们用双手紧攥着菜团,当菜团攥到圆溜溜的时候,用一只手往菜团上撩干面,然后再稍稍用力攥圆,菜饽饽就做成了,皮薄如纸,放在大锅上一蒸,十几分钟就熟,吃起来又苦又咸,到开饭时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八个,觉得还没有填饱肚子。当时我叔伯大嫂是农村干部,也管食堂工作,她发现小山一样的饭堆一吃而空,心里着急,饭吃冒了,还差多少人的饭得重新登记,而后重新做,她问:“谁还没吃?谁还没吃饱?话音刚落就围了一堆人,我急着说:“我没吃饱。”“你吃了几个?”我答道:“八个。”这下她可急了,冲我大发雷霆,认为我故意捣乱。这里面也有点“大义灭亲”的意思。那次吃菜饽饽实在太委屈了,真的没吃饱啊!
后来大公社化成了小公社,生产大队变成了几个小队,大食堂也就随之变成了小食堂,小食堂有了新变化,每家可以把饭打回家去,虽说各家情况有差异,但还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招儿,我就不行了,因父亲在外地工作,我无依无靠,小青年,光棍一根,吃饭简单,端着个盔子(泥烧制的盆)打完饭足不出屋,稀汤薄水的黑乎乎的白薯面汤,没有一点菜毛,一闻一股发霉的味道,我口对着盆沿,一饮而尽,一抹嘴了事。做饭的大叔见我没吃饱,经常照顾我,给我盛上小半勺,但是过了小半天肚子又咕咕叫起来,那时候的生活是非常艰苦啊!
记忆中又过去了几个月光景,大约在秋后的时节,农村集体食堂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迎接人们的是低指标,刚开始每人发一个茄子,(只限劳动力)若不参加劳动连一个茄子也得不到。以后稍好一点,每天二两粮食到后来三两、半斤、八两七钱五。
顺便说一下与“吃”有关的记忆,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国营饭店开了一家“无粮饭店”在今西大桥东路北,门两侧一副对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朝群策无粮饭店。主要是以糠麸之类和海产品下脚料虾渣滓等蒸熟做的发糕等面食。
第二件事是文化街的西头路南是原乐亭饮食公司所在地,人们都习惯性称“大楼饭店”,1959年独出心裁地办了一次颇为壮观的萝卜代肉的宴会展览,清一色的大萝卜,被灵巧的厨师雕琢得足以以假乱真,像花椒肉、酱肘子、四喜丸子、糖醋里脊、溜肉段、溜三样等菜肴,厨师们用萝卜做出那么多“美味佳肴”。也不知道当时在什么背景下举办了那么一次盛大宴会展,虽然百姓看得眼花缭乱,垂涎欲滴,但只能饱眼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