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人常说时节做时粿，过年做鼠曲粿、元宵冬至炊甜粿、五月节炊栀粿……都是按照季节不同，把最时令的食材奉敬给祖先。

　　每个节的粿品用料不同，造型各异，但都是长得本分的供品。唯有清明节的朴籽粿最奇特，矮矬丑，顶部裂开，老人家称之为笑。虽然看起来是尬笑，但如果把不笑的朴籽粿拿去拜祖先，老祖宗们估计脸上会拉黑线。

　　潮汕有句俗话：清明食叶，五月节食药。叶指的就是朴籽树的叶。朴籽树，学名朴树，又名朴枳树、朴仔树等，榆科，落叶乔木，主要分布于中国东南诸省及台湾岛。

　　平凡之路，以及路边的朴树。

　　进入农历二月份，大地回春，万物生长，朴籽树枝繁叶茂。这个季节正是肠道疾病多发时期，中医认为，朴籽叶消痰下气、排解积热的功效正好中和了这一点（当然，这有待验证）。

　　以青叶入粿，我们所熟知的有鼠曲草、桑葚、以及做粿头的秋瓜叶，但它们都属普通的乡野小食，不像朴籽粿那样源远流长。

　　据说用朴籽粿祭祖，是由寒食节的食俗演变而来的。之前一篇推文老马讲过，寒食节是春秋名臣介子推的死难日【传送门】，民间为了纪念他，这一日禁烟火、吃冷食，朴籽也是其中之一。

　　老厝的朴树，现在越来越少见了

　　不过潮汕人还有一个版本，说的是当年元兵入侵潮州，烧杀抢掠，百姓为避战乱，遁入山林，饥不择食，采摘朴籽叶、果籽充饥。后人为纪念死难的先祖，便在清明节加工蒸制“朴籽粿”祭拜，沿袭至今。

　　朴籽粿怎么做？

　　我们采访了对各种粿品如数家珍的王姨，她一年四季做各种时粿卖，已有二十多年了。

　　做粿达人王姨

　　现在做朴籽粿的家庭越来越少，除了没掌握手艺外，还有就是原材料不好找了，王姨说，以前到处都是朴籽树，现在要到野外去找了。“春分、清明的朴籽最当时，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开始炊朴籽粿，做到年底叶子老了就不合适做了。”

　　这种就是朴籽树，野外见到了，别忘记上去啃两口

　　如果你不知道朴籽粿是什么，那么，朴籽铳你应该记得吧？每年的夏天，朴籽树会结出珍珠般大小的朴籽，小孩子用竹子做成枪筒，这些天然的植物就成了玩具子弹。到了后期，子弹越来越少，才改为用湿纸团了。

　　朴籽铳，70后、80后男生的大杀器｜网络图片

　　言归正传，朴籽粿到底要怎么做呢？请王姨露一手给我们看看。

　　从野外摘回来的鲜嫩朴籽叶，清洗后捣烂。以前都是用石臼来舂烂的，现在用果汁机简单粗暴就解决了。

　　将捣烂的朴籽叶汁，倒入准备好的米中，加入发酵粉、糖、水一起再搅拌五分钟就可以了。一斤叶子差不多搭配五斤米，调配的比例要好，太稠了不会笑，太稀了也不会笑。

　　用手搅拌感觉。但王姨并没有称，只凭感觉，“我做了几十年，都是凭感觉啦，要做多少个粿，出来的相差不会超过一个。”

　　核心提示：搅拌好之后，不能马上蒸，要预留二三十分钟发酵才能放进去蒸，不然粿不会笑，你想笑也笑不出来。

　　发酵完毕，就要倒入容器了。朴籽粿的容器很独特，如同一个碗，所以也叫碗糕粿。传统的容器有桃形盏，心形盏，梅花盏，桃形盏、马蹄盏等。

　　王姨家里用的就是马蹄盏，这些盏是从王姨的奶奶那一辈传承下来的。小白碗是后面新增加的容器，分量小，适合小孩子的食量。

　　然后就要开始炊粿了。把粿蒸熟简单，但关键是会“笑”，甚至要用刀画蛇添足地刻意划开。“拜神讲究好看，如果炊后粿不笑，是不能拿去拜的。”

　　以前家庭炊粿，都要把容器蒸热了才倒入粿汁，怕出来后不会笑。王姨表示她不用，但是在把朴籽粿放进蒸之前，要先把水烧开。

　　看朴籽粿在蒸汽的加热下慢慢绽放笑容的过程固然十分过瘾，但一定要克制住这个欲望，“差不多炊够十分钟可以打开看一下，但中间不能随便掀开，如果掀开后发现没笑，那再怎么炊也都笑不了了。”

　　总体时间需要多久呢？大碗的差不多的炊35分钟，小碗的20分钟。

　　好了,粿出炉了，一个个笑逐颜开，热乎乎咬一个在嘴里，口感蓬松，微甜中带着青叶的香气。

　　就算像王姨这样的高手，偶尔也会出一两个不会笑的朴籽粿，她悄悄告诉我们，不会笑的粿其实更好吃，嘘……

　　蒸好的朴籽粿，笑起来如同春天绽开的花

　　炊好的粿上面要点上一点红，拜神一定要用到的，以前都是用筷子点，现在用牙签点，面积小一点。平时的销售也是会点的，王姨说，这样看上去雅一点。

　　给粿点红，既有仪式感，也有颜色美学

　　现在家庭自己制作朴籽粿的极少了，临近清明节，王姨就要忙了。可哪怕是平时，一天也要生产很多，“现在朴籽当时，卖得可好了。”那都是谁来买呢？只有老人家才知道有这个东西吧？“一斤八块钱，老人家觉得贵，无时无节是不会买的，现在讲究养生，都是家庭妇女买给小孩子吃的，慢慢年轻人就知道了。”

　　第一次知道朴籽粿的物食妹，吃得那么陶醉的样子，憋住，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