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动物一样,由于两性体质自然构造不同而同样具有繁衍子孙的本能。而人类之所以高于其他动物,就在于他们把婚媾之事社会化了,赋予它以科学和文化的内容,使它成为社会发展的基本内核,在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形成了各自不同的形态。按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和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等书回溯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就家庭婚姻发展而言,大致可分为五种婚姻形态,即原始杂婚、血缘婚、多偶婚(普那路亚家族)、对偶婚和一夫一妻制。前一种是史前期存在于原始社会。其时原始先民过着群团的杂乱性交生活,没有什么家族可言;后四种婚姻形态则存在于历史时期,随着生产力和社会的发展而发展。这五种婚姻形态,大致又可分为母系社会(杂婚、血缘婚时期)、母系向父系社会过渡(多偶婚、对偶婚阶段)和父系社会时期(父权家族和一夫一妻制)。

杂婚是指性交行为随意、杂乱,没有固定配偶的婚姻形式。在远古时期,没有任何规范性的婚姻制度,生活在一起的原始部落,是一个劳动、生活单位同时也是繁殖机构。群体内的杂乱”性交”是猿人繁殖后代的根本方式,部落内成年女子都是成年男子的“妻子”,反之成年男子也是所有成年女子的“丈夫”。因而在当时兄弟姐妹、父母子女之间发生性交行为是无法避免的,也是正常的。这种杂乱的性行为自然而然形成了杂婚。《吕氏春秋.恃君览》中说:“昔太古常无群矣,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列子.汤问》:“男女杂游,不媒不聘。”《管子.君臣》:“昔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别,无有夫妇配匹之合,兽处群居,以力相征。”这些都是原始社会两性生活的真实写照。

中国古代有许多“圣人无父,感天而生”的神话传说,如女登与神龙接触而生炎帝,附室见大龟绕北斗而生黄帝等等,这些传说貌似荒诞,但反映了最初不知其父的杂婚状态。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在《史记•周本纪》中记载了周朝后稷的母亲姜是如何生下了后稷。她有一次到野外去,看到地上有一个巨人的足印,心里很喜欢,就踩上去了,结果身体产生很强烈的感觉像是怀孕了,到了时候就生了后稷。后稷是历史上一个很有名的人,他擅长耕种植物,在尧舜时期做过农官,后人把他奉为农神。

从历史记载来看,几乎每一个朝代、每一个民族的始祖的诞生,都有一个非性交而生的离奇故事。例如,中国古代杰出的哲学家老子,据说是一颗流星自天而降,使他的母亲怀孕而生下他的。清史典籍中记载了清王朝爱新觉罗氏始祖库里雍顺的诞生:天女佛库伦曾在长白山下的池中洗澡,吃了神鹊衔来的米果,就怀孕而生下了他。甚至宗教上也有许多这样的传说,例如圣母玛丽亚是处女而生子,释迦牟尼之母梦白象入怀而成胎,等等。
这种“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的神话有两个意义:一是说明这些大人物是天赐予的,是不同凡响的,从而给他们戴上了一个神圣而神秘的光环。二是他们很可能是群婚杂交的产物,知母而不知父。可以分析一下,姜等人都是在祀高时受孕的,高即高母,是原始时代被人尊崇的主管男女、生殖之神。她又名“郊”,因为她的祠庙建在郊野。每年有一个“祀高”的节日,青年男女在祭祀神以后,就可以在郊野进行野合。简狄、姜等人都是在“祀高”之后受孕,那么就很可能是在这个放荡的节日里所做的风流事的结果。当时,这类事可能并不是什么问题,但后人耻之,认为这些“圣人”、始祖竟是“杂交”、“野合”的产物,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实在难听,于是就编出那套“感天而生”的神话了。这可以说是一种世界性的现象,正如摩尔根在研究希腊人和拉丁人由母系转向父系时所说:“他们保留了氏族始祖的母亲的名字,并认为始祖是由他的母亲同某位神交合而生的。”
杂婚的形成,主要有两方面原因:其一是以群的联合力量和集体行动来弥补个体自卫能力的不足;其二是猿人尚未产生“亲戚兄弟夫妇男女”等伦理观念。群婚杂交这种混乱的性交关系当然对人类自身的健康发展、对社会的和谐稳定很不利。人类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逐渐认识到“近亲通婚,其生不繁”这个自然发展规律,又逐渐认识到了如果在性的问题上没有规矩、没有限制,就会常常在群体内部引发冲突。于是,杂婚逐步消失,人类向血缘婚过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