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年仅20岁的得克萨斯州大学生丹尼尔·莫雷诺-伽马（Daniel Moreno-Gama）跨越了大半个美国，携带着自制的燃烧装置和一份充满末世警告的反AI宣言，袭击了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的住所及其公司总部。旧金山警方随后迅速赶到并将其逮捕，当场缴获了燃烧装置、一罐煤油、一个蓝色打火机以及一份长篇“反AI”宣言文件。所幸，两起袭击均未造成人员伤亡。

　　极端化之路：“AI末日论”的侵蚀

　　在今年1月接受“最后发明”播客节目的在线采访时，莫雷诺-伽马回忆，高中时期他曾觉得ChatGPT“棒极了”，因为可以用来“作弊”。但随后，他广泛阅读了著名AI批评家们的文章，其中影响最深的是埃利泽·尤德科夫斯基。尤德科夫斯基曾在2023年警告：“构建超人类智能AI的最可能结果，是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将死亡。”

　　这段文字犹如种子在他心中生根。“我希望他是错的，但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他的主要批评意见几乎从未被反驳过，”莫雷诺-伽马在播客中回忆。深陷恐惧的他以“巴特勒圣战者”（源自《沙丘》中反机器圣战）为网名，频繁向亲友灌输AI风险，甚至承认自己变得“有点像自闭症一样固执”。

　　2024年，他加入了提倡合法停止开发强大AI的“PauseAI”组织，试图通过撰写文章唤醒大众。然而，合法的呼吁未能平息他的末日焦虑。在被捕时携带的宣言中，他写下了给奥特曼的留言：“如果奇迹发生让你活了下来，我会把这当作来自神明的信号，让你去赎罪……”他甚至在文件中为暴力寻找逻辑自洽：“如果我要提倡其他人去杀人和犯罪，那么我必须以身作则，证明我的主张是绝对真诚的。”

　　“路易吉”效应：网络亚文化中的危险狂热

　　执法部门正高度警惕一种被称为“模仿路易吉”的危险趋势。27岁的路易吉·曼吉奥内（Luigi Mangione）此前因涉嫌枪杀联合健康集团CEO而震惊全美，其行为在某些对大企业不满的网络亚文化群体中被病态地浪漫化了。

　　在录制播客时，莫雷诺-伽马漫不经心地提到曼吉奥内，指出“很多人居然能为他寻找开脱的理由”，甚至提议应该“对一些科技CEO施以‘路易吉’式袭击”。尽管他当时辩称暴力“不实际”、“不值得”，并强调必须优先使用和平手段，但几个月后他便拿起了燃烧瓶。

　　这一事件凸显了在某些网络亚文化中正在酝酿的反企业狂热，而对路易吉的全国性关注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狂热。就在几周前，29岁的查梅尔·阿卜杜勒卡里姆（Chamel Abdulkarim）被控在南加州的一个金佰利仓库引发火灾。联邦检察官称，他曾抱怨工资问题，并将自己与曼吉奥内相提并论。

　　根据联邦诉状，阿卜杜勒卡里姆将自己的行为比作“路易吉干掉那个混蛋”的时候，并表示“很多人都会理解的”。阿卜杜勒卡里姆已拒不认罪。

　　辩护与家属呼吁：重罪指控还是心理危机？

　　面对如山的指控，莫雷诺-伽马的公设辩护律师戴蒙德·沃德（Diamond Ward）强烈谴责检方小题大做，称该事件“充其量只是一起财产犯罪”。

　　“旧金山地区检察官和联邦政府仅仅因为涉案人员的高知名度，就散布恐惧并利用这个年轻人的弱点，这是不公平、不公正的，”沃德指出。她透露，莫雷诺-伽马有自闭症和心理健康病史，其行为“似乎是由急性心理健康危机驱动，而不是出于伤害他人的意图”。

　　莫雷诺-伽马的父母也发表声明，证实他们一直试图让儿子接受心理治疗。他们悲痛地表示：“他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人，从未被捕过。直到最近，他还在餐厅努力工作并参加大学课程。”他们恳求司法系统考虑其精神状态。

　　硅谷震动与全社会的AI焦虑

　　这起险些演变成血案的袭击，在硅谷乃至全球科技界引发了巨大震动。袭击发生数小时后，奥特曼在博客上罕见发布了自己丈夫和幼子的家庭照片。他写道：“分享照片是希望能劝退下一个向我们家投掷燃烧瓶的人，不管他们对我怎么看。”奥特曼坦承公众对AI的恐惧是合理的，但他呼吁“缓和言辞和采取的手段，尽量减少家庭中发生的爆炸事件”。

　　各大AI风险警示机构也迅速与之划清界限。生命未来研究所声明谴责任何形式的暴力；PauseAI澄清嫌疑人仅是两年前加入过其论坛，且从未发布明确暴力呼吁；Discord平台则因“平台外行为”永久封禁了其账号。

　　此次袭击发生的时机，恰逢全社会对AI助手的依赖与担忧同时达到顶峰（就在袭击发生前几天，《纽约客》刚发表了一篇关于奥特曼及OpenAI隐忧的深度调查）。根据斯坦福大学周一发布的“AI指数”年度报告，尽管多数人认为AI利大于弊，“但人们的紧张情绪正在加剧，对机构管理该技术的信任度依然参差不齐。”莫雷诺-伽马投掷的燃烧瓶，不仅点燃了一扇大门，更是给狂飙突进的科技行业敲响了警钟：在技术飞速突破的同时，如何安抚被“末日恐惧”吞噬的社会心理，已成为极具挑战性的时代课题。

　　参考文章：

　　https://www.wsj.com/us-news/altman-attack-suspect-called-for-luigi-ing-tech-ceos-in-online-messages-2f1702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