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8日，长垣芦岗乡，孙士学两口子蹲在鸡舍门口数手机到账信息：36万。一筐筐冰壳子裹着的鸡蛋，1块钱一个，比市场价高6毛8。旁边大喇叭正播寒潮预警，风刮在脸上像小刀。没人问为啥这时候多掏钱，因为去年这时候，他们就收过一模一样的单子。

　　崔培军的厂子不发红包，年会真堆现金。一沓沓百元钞票码成小墙，员工排着队上去数，数错不罚，数对了多发200。工资条能在手机上点开看每一笔，连高温补贴多加300块都标得清清楚楚。焊工老李手背上全是烫疤，去年调薪单上单独写了“绷带岗+500”，不是慰问，是写进岗位说明里的。

　　今年收的36万枚蛋，全进了员工春节礼包。6000人，每人60个，装进印着厂名的纸箱。钱不是白多花的——物流、包装、分装算下来，每枚实际多掏5毛钱。但厂里投诉率降了四成，客户说“货准、人稳、不换脸”。去年三个技术骨干想走，被食堂新装的空调和孩子学费补助留住了。

　　收购点设在村口，保温车直接停进水泥场。扫码，钱秒到账。不用开票，不验单，不压货。7家养鸡合作社跟着改了鸡舍，装无菌通风、禁用抗生素——不为认证，只为下季度还能接到单。鸡蛋从鸡窝到车间再到员工家饭桌，没出过长垣县。

　　“孝心专列”跑了2.4万人次，皮卡后斗垫棉被拉老人去县城医院，没挂牌子，司机是厂里退下来的老师傅。助学金只给第一年，领钱的孩子得签承诺书：自己打工还完下学期学费。2024年暴雨夜，崔培军开着皮卡往银行跑两趟，提200万现金送到镇上，发的是工资，不是慰问金。

　　有人算账说不划算。可22年没换过厂址，没裁过一个本地老员工，没外包过一笔核心工序。6000人里有22个自己开了厂，图纸上第一行写的都是：“食堂面积不能少于车间15%”。

　　证书放在办公室柜子最下层，落了点灰。今天他卷着袖子在库房清点鸡蛋纸箱，手套没摘，手背冻得发红。

　　他蹲那儿，拿记号笔在纸箱上画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