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时期,既要能吏,更要仁吏,永远都不要为酷吏找借口。
风靡了20年的神剧《雍正王朝》,总叫人爱不释手,看了一遍又一遍。
里面有个人,名气很大,叫做田文镜。
只要是他出场的桥段,往往都会伴着腥风血雨。
海宸昨天写了田文镜的两个桥段:
一是作为专职钦差顺手牵羊,举报了山西瞒报的灾情;
二是在河南山东总督任上,瞒报了河南重大水灾,且救灾不力,造成河南境内民不聊生。
这两个桥段,看似天灾,实则人祸,某些官员为了官位和一己私利,根本就不顾百姓死活。
田文镜在山西立功,却在河南犯下大错,功过无法相抵。

《雍正王朝》是从雍正还是四阿哥,被派到江南治理水患开始讲起的。
四阿哥在扬州发掘了田文镜这个宝贝,确切地说是田文镜对上了四阿哥的眼,为今后大展宏图做准备。
康熙晚年,吏治松弛,几乎到了要瘫痪的地步,其中最为严重的一条就是,国库空虚,钱都被官员们借走了,且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还。
而要追缴国库欠银,没张严肃的脸,没带上几把刷子,还真不敢接这个活。
只不过康熙的旨意是:嘴上要严,心底要仁。面子要严,里子要仁。
遗憾的是,这个旨意,四阿哥没有领悟到。
他接了这个活,也配了几个帮手。
田文镜就是其中之一,他更没有领悟康熙的旨意。
田文镜非常善于创造性地完成四阿哥赋予的任务,在追缴国库欠银的问题上,只有别人想不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办法,没有田文镜不敢实施的办法。
在上任的路上,踌躇满志的田文镜就想好了战术原则和协同事项,连突破口的选择都精确到了毫米。
上任第一天,这老兄就下令传唤魏东亭和陈文盛。
魏东亭的事儿以后再说,今个只说陈文盛。

陈文盛,据说是康熙三年的状元。
陈文盛只借了一两银子,也还了。
只不过,他对于田文镜竟然敢让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拿他,十分不满。
只为一两银子,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拿人,这似乎太不讲理了,不是酷吏是什么?
做此事的成本,恐怕远远不止一两银子。
于是老状元当场质问田文镜,是哪一朝哪一科的进士?
老状元一开口,众人都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姓田的,你一个监生出身的,也敢对老前辈兴师动众大呼小叫?
监生就是国子监毕业的,可以不经科举直接做官。
田文镜早就臭名远扬了,他的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监生,然后有人取个谐音,贱生。
没叫他畜生,是不想玷污自己的嘴。
然后,还有更损的,田文镜的监生叫做荫监。
你读读看,倒数第二个字读第三声哈。
文人损人,有的是招数。
荫监,简单说,就是祖上立功有荫德,免试保送儿子国子监读书,毕业后直接从县丞干起。
田文镜的官就是这么得来的,并且他是康熙二十二年被保举当的县丞,一干就是34年。
要不是被四阿可开发利用了,他可以在县丞位置上退休,并且创造一项历史记录。
县丞,相当于常务副县长吧。
陈文盛这个正儿八经的科举状元,当然看不上田文镜,当众揭丑给难堪。

田文镜文化水平没有老状元高,但并不代表嘴巴没有老状元毒。
田文镜的反击,非常尖锐,直击要害。
你为什么要借一两银子?
如果说你缺钱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借一两,一两能做什么呢?
你明明不缺钱花,却非要从国库里借一两银子,是为什么?
其实骂人有分寸的,把这两个问题提出来,已经妥妥地打了陈文盛的脸。
可田文镜毕竟不是普通吏,干了34年县丞,酷是出了名的。
没理他能把歪理说正,有理的时候他能把一分说成十分,绝对不会见好就收。
田文镜接着骂,如同在剥陈文盛的皮,且是一层一层地剥。
你陈文盛,假清高,不屑于借钱,又不想自外于同僚,大家都借了,他不借不合群。
于是单单只借了一两,随时可以还。
这样,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做那既无真才实学也可不干实事的官,享受你那一篇八股文挣来的富贵荣华。
一个劲地强调自己是干实事的,老状元是渡虚日的。
田文镜的书还是读少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读进去,压根就没有受点书香的熏陶。
他永远都不懂“文以安邦”的治国要义,以为治理一域,凭一张刻薄嘴就可以了。
偏偏又遇到四阿哥提携,田文镜在酷吏的路上,越走越远。
这话骂得非常刻薄,80岁的老状元,差点被气死。
想想看,田文镜拿借了一两银子的老状元“杀鸡儆猴”。
以为抓住了文人代表,便是抓住了关节要害,拿下这个山头便是一马平川。
其实是田文镜以身试险,此事不管成与不成,田文镜都讨不到半点好,反过来只会让他名声更差。

一是不循国策。
康熙晚年行仁政,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追缴国库欠银是大事,但却不是要走极端的事。
田文镜在四阿哥面前急于表现,不择手段,忘记了当下最大的国策是保稳定。
在这个大前提下,事情要做,却不能无端生出是非,更不能激起民变。
凡事都要遵循大国策,坚持以人为本。
做人要大格局,做事要大智慧,做官不要耍“酷”。
二是罔顾事实。
执行上级的指示,往往要打好组合拳,绝对不能乱打一通。
追缴国库欠银是大事难事复杂事,涉及到各方面的势力。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能在国库借到钱的,都会是些什么人?
面对复杂的事复杂的人,不去创新解决问题的方法手段,只想用简单的办法去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越来越难办。
明明事实的复杂性摆在那里,田文镜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一定要剑走偏锋,岂不坏事?
三是不讲科学。
总以为向国库借钱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没有科学分类甄别,只讲“酷”字当头,惩戒一马当先,战术运用过于简单粗暴。
对于一位80岁的老状元,他向国库借一两银子,何尝不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自我保护的一种体现?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对于这样的干部,应该予以保护,把钱还上就可以了,根本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实在不行,不就一两银子?
田文镜先请老状元到府上喝茶,然后自己替老状元还上。
同时叫几位笔杆子把宣传报道工作做充分,效果绝对杠杠的。

说来说去,还是田文镜学习抓得不够紧,没有领悟到精神要义。
只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的事儿,看不清全局,看不到长远,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官员。
一个当了34年县丞的人,居然什么事儿都没看明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又居然能当34年县丞——常务副县长,官不小了。
到后来官还越做越大,这是社会之悲呢,还是社会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