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前媒体人,下面的文章是一名小伙子的经历自述,我进行整理,写的不好,大家多多见谅。
我是一个00后的农村小伙,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抑郁症,我确实想到过死,可是望望我的父母,我却没有了勇气,如果没有他们,我真的对生活没有了勇气,当然,这一切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对我以后的人生感到很悲观,因为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出头的日子。我读过书,小时候也喜欢舞文弄墨,可是我数学、外语差得可怕。没有考上高中,中专毕业后,在南方的一个汽修厂干过两年修理工。
那年毕业后,是这个修车厂来我们学校招工,当时我也怀揣着梦想去的南方,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在过夜的列车上,我激动得睡不着觉。听着呼啸的列车声,我踌躇满志。我想着,我去南方好好学两年技术,以后回家开一个自己的汽车修理铺。镇子里的老李大哥开了一个,他赚了好多钱,现在也开着最新款的丰田普拉多,那是我最喜欢的车。我表哥结婚的时候,我坐过一次,里面的内饰是米色的,方向盘是木质的,处处透露着高档感,尤其是钥匙门拧动的那一瞬间,那类似于猛兽的咆哮声让我尤为着迷。我在绿皮车的硬座上睡着了,夹着泡面味、隔壁大哥打的酒嗝味,还有温热的汗味,我带着梦想睡着了。梦里我真的开着丰田普拉多回家了,父亲佝偻的腰杆挺直了,母亲额头的皱纹也抚平了。
随着火车鸣笛,我梦醒了。下车后因为行李太重,我背的单肩包的带子断了,包一下掉在了地上。包里面母亲用罐头瓶装的黄瓜条咸菜一下子就碎了,黑色的菜汁把里面的衣服也染上了颜色。我来不及慌乱,天上又下起了雨。南方的雨和北方的雨不一样,空气中的闷热感没有丝毫减轻,天空更低了。我慌乱地捡起包走进站里,看着手机上修理厂的组长给我发的位置,距离车站有60多公里,坐公交车要将近3个小时。但是公交站点在站外,我只能在火车站里默默地等雨停。在地下长廊里,我默默找个角落蹲了下来,我的拖鞋里都是雨水,雨水和着我脚上的汗水和泥垢,把拖鞋上的小坑里都弄得到处是黑水。望着长廊里那些光鲜亮丽的青年男女,我羞涩地把脚收了起来……
开启打工生活了。厂子里环境一般,住的宿舍是老旧的房子,6个人住一个房间。房间是厢房,根本不透气,只有一个风扇在来回摇头晃脑。吃的也很一般,一顿饭只有两个菜,大部分都是一个魔芋炖鸭,炒个青菜。说实话,我原来没吃过魔芋,我感觉这东西很难吃。干的活也很简单,只是简单的拆卸大型汽车和保养工作,并且也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几点来人,我们几点忙起来。我这样的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是3000元。这份工作不仅枯燥,而且还脏,但看着大师傅每天悠然地喝茶、抽烟,指导着工人干活时,我的心里又泛起了涟漪:过几年我学成了,也能有这个待遇。我的干劲儿更足了。
在修理厂的生活确实有些苦,有些单调无聊。大家下了工也都会打牌消磨时间,我不会打,只能看热闹。想谈恋爱的就在社交软件上私信女孩子聊天,而我没谈过恋爱,只有羡慕眼馋的份儿。那些老工人和我讲述他们约网络上的女孩子出去奔现的趣闻时,我听得满脸通红,内心也充满了对异性的期望。
和我一起学徒的小赵和我同龄。有一天他拿着手机对我说发现了一个发财大计。他打开手机给我看,那是一个群聊,里面的人在不停地发着图片,图片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小赵告诉我,这是一种彩票游戏,里面有很多玩法,可以猜数字,也可以买大小,也可以玩龙虎斗,特别简单。他玩了一会儿就赚了1000多了。1000多那可是将近大半个月的工资。我听后说:“这赢了能给我钱吗?别到时候人跑了。”小赵说:“不能,我玩了好久了。我拉你进来,试一下。”
就这样,我上路了。那天下午我赢了700多,我高兴坏了,下午干活的时候都格外有劲头。晚上和小赵去吃了我爱吃的火锅鸡,我从来没这么畅快过。那天晚上我和小赵讨论的都是时时彩的内容。那几天我都很顺,赢了差不多有8000块钱,几乎买什么中什么。随后我人生中第一次去了酒吧,灯红酒绿迷乱了我的眼睛。厂里的老工人也带我去了一次KTV,里面的公主抱着我的脸亲,一叫我哥哥的时候,我的耳朵红得都要出血了。那个时候,我感觉我真的很快乐。
后来我也勇敢地问厂子附近的理发店一个姑娘要了联系方式。她叫小敏,老家是四川的,跟我一样,也是中专毕业出来打工。每次去找她,我都买奶茶,买炸鸡,买电影票。她说我傻,说别乱花钱,攒着点。我说给你花我愿意。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她。她洗头发的时候手特别软,抹泡泡的时候轻轻的。我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就这样我谈恋爱了,钱花得更快了,可是我的贪欲却越来越大了。我想一直过上这种能让我快乐的日子。这时我的卡里还有8000多块,我决定再博一下。输钱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先是买大小,连着开了十二把大,我追小,追到第八把的时候,账户里那八千块就剩两千了。我慌了,想翻本,又充了一千,输了;再充,还是输。那几天我魂不守舍,干活的时候扳手砸了脚都没觉得疼。组长骂我,我说晚上没睡好,他说你小子是不是搞对象搞魔怔了。
我把输钱的事跟小赵说了。他说没事,这东西有输有赢,你再玩两天就回来了。我说我没钱了。他说你不是有借呗吗?我也有,先用那个周转一下。我不懂什么借呗,他就帮我弄。第一次借出来五千,说这个利息低,先玩着,赢回来就还上。那五千块,三个小时就没了。我又借了一万。那天晚上我躲在厕所里,蹲在马桶上盯着手机,心跳得特别快。开奖的时候我的手在抖,没中;再开,还没中。我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我说等会儿,我拉肚子。其实我在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难受,想我妈了。
第二天小敏给我发消息,问我这两天怎么不去找她。我说忙。她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说没有。她发了一个表情,一个小猫撅着嘴。我看着那个表情,眼泪又下来了。后来我就开始躲着她了。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见面要花钱,我没钱了。没多久欠的那些网贷,借呗、花呗,还有小赵给我下的好几个app,加起来有三万多。我一个学徒工,一个月三千块,包吃住,不吃不喝也得还一年。
债越滚越多。利滚利,三万多变成四万多,四万多变成五万。那些app的催收开始打电话,先是我,然后是组长,最后打到我爸手机上。我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拆轮胎。他问你是不是欠人家钱了。我说嗯。他问多少。我说五万。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然后他挂了。我被厂子开除了。小赵也输了。他比我输得还多,有七八万。有天晚上他没回来,第二天组长说他半夜走了,东西都没拿。
小敏也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她来厂子门口等我,我从后门溜走。晚上她堵住我,问我到底怎么欠这么多钱,电话都打给她了。我默不作声。她说,我不可能和一个赌博的人在一起。说完她就走了。
我也该走了。回家的那天没下雨,是个大晴天。我还是那个包,带子接上了。我妈以前教我接的,用针线缝了几道,难看,但结实。火车上我还是坐硬座,还是那股味儿,泡面、酒嗝、汗臭,混在一起。对面坐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抱着手机傻笑。我瞟了一眼,是在跟人聊天。他笑得真开心,跟我刚来的时候一样。火车开了一夜,我没睡着。我盯着窗外,黑乎乎的,偶尔有灯光闪过去。我想起那天来的时候,我做的那个梦,梦里我开着普拉多回家,我爸腰挺直了,我妈皱纹抚平了。现在我爸腰更弯了,我妈皱纹更深了。我在村口下车的时候,他们站在那儿等我,谁都没说话。
我爸把债还了。他攒了半辈子的钱,给我盖房娶媳妇的,全填进去了。他没骂我,就说了句,回来就好。我妈给我煮面条,卧了两个鸡蛋。我说妈我吃不下,她说吃吧,瘦了。那碗面我吃了很久,汤都凉了。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现在我就在村里,哪儿也不想去。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吃饭,吃完饭发呆,发完呆又睡。我爸不吭声,我妈也不敢问。村里人问起来,我妈说我在南方学修车,学成了,回来休息几天。其实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输了很多钱,被人追着要,是被人家赶回来的。我听见了,晚上把被子蒙在头上,使劲闭着眼。
回家后,爸爸不让我出去了。他说出去就会学坏。在家和他去玉米地里打药的时候,太阳特别毒,汗水进了我的眼睛里,蜇得我眼睛疼。我有点眩晕。爸爸说,就老老实实地做个庄稼人吧,好好种地,也能娶媳妇。
老李大哥的普拉多还停在镇上,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是那个颜色,那个轮毂。钥匙门拧动的那一瞬间,还是那个声儿,猛兽似的咆哮。可我站在路边,隔着玻璃看,觉得那车跟我没关系了。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翻手机。翻到小敏的微信,她的头像没变,还是那个小猫撅着嘴。我想发个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想你?说了有什么用。我把手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呼突突的,听外面的狗叫。
窗外又下雨了。北方的雨和南方不一样,北方的雨干脆,噼里啪啦下一阵就停。我趴在窗台上看雨,想起来那天在火车站,我蹲在地下长廊里,把脚藏起来,怕人家看见我的脏拖鞋。那时候我还知道害臊。现在,我连害臊都不会了。
雨停了。我推开窗,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我妈在院子里喂鸡,喊我吃饭。我说知道了,可我没动。我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不高,像南方那天下雨前一样。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不知道有没有出头的日子。我只知道,我二十出头,可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农村人得抑郁症的原因,或许就是我们的容错率低。一件事做错,赔上的就是一辈子。尤其是我这种有一些文化的人,因为想的会多,所以感到前途迷茫。我很羡慕村里的傻子大壮,他什么都不想,真好。我不是抑郁,我是没有钱,没有性生活,没有前途。生理、经济、精神需求都得不到满足。多少人把抑郁归咎于心理问题,我感觉就是钱包空、感情空、精神空,还有平静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