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ELLEMEN睿士




对王千源来说,运动是他过去十数年来,生活的主轴之一。
四十岁前后,王千源像个陀螺,旋转于不同的片场之间。他开始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特别沉”。王千源说,有时候睡了八个小时,还是觉得没精神。睡十个小时,醒来依然不觉轻松。拍戏时间一长,身体越来越僵,整个人像陷在一种停滞的状态里,就是这么一些瞬间的感受,拼凑起来后,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如年轻时那样舒展了。


年轻时,王千源一直是个好动的人。上学的时候有形体课,平时也运动,二十多岁的身体似乎不需要特别照料,就可以一直保持在一个活跃的状态。可到了四十岁,状态确实发生变化了。
他开始跟着朋友一起运动,几次大汗淋漓的体验之后,王千源逐渐把运动的位次拉高。从拍戏之余抽空做,变成会预留出时间来运动。即便是现在进组拍戏,他也会和教练商量好时间,每天保持锻炼。


王千源说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状态。不是因为运动让他变得多么自律,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体能有多好。直白点说,是因为运动把他从生活里暂时抽离了出来。
在运动的那一两个小时里,他不需要见人,不需要看剧本,不需要想着接下来的工作和行程,也不用考虑第二天还有什么事情。身体在动,脑子反而安静下来。
这是王千源四十岁以后逐渐学会的事:给自己留一点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
王千源说,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处在一种活跃期。二十多岁时,身体本身就有兴奋感,三十多岁以后,这种状态慢慢下降,人会越来越容易感受到身体的重量。运动会重新把那种感觉找回来。


出汗,疲惫,洗澡,然后睡觉。第二天早晨醒来,身体可能还有一点酸痛,却觉得特别舒服。
“这种累完了休息的感觉,是最美妙的。”
运动带给他的另一个变化,是重新找回了专注力。他说,演员这份工作做久了,很多事情会越来越重复。拍戏、创作、准备角色,表面上每天都在变化,可做得久了,王千源有时还是会产生倦怠。
他需要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把脑子换一下。于是,他把运动的范围扩散,开始徒步。第一次参加重装徒步,他其实是没做好准备的。


等到真正背着装备上山,王千源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得简单了。帐篷、炉子、睡袋、衣服、食物,每一样东西都要自己背在身上。走进山里之后,所有生活的细节都变得具体起来。比如,帐篷要自己搭,地钉一根都不能少,遇到天气变化怎么办,装备怎么收,都需要提前考虑。
他说,以前生活里那些很容易被忽略的小事情,在徒步的时候突然都变得重要起来,但这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记得,自己走在山里的状态,像一个猎人,又像个孤独的修行者。


到了晚上,四周安静下来。王千源钻进帐篷,里面的空间很小,长度只比身体多出一点,宽度也不过是张开双臂的距离。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帐篷竟然能够给人带来安全感。
雨水落下,打在帐篷上,发出细碎的声音。远离了喧闹的城市,也没有了工作的打扰,王千源一下子平静了。
经历过重装徒步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又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这也是一种奖赏吧” 。



前段时间,除了拍戏之外,王千源参加Hyrox的切片视频也不断在互联网上传播。
这是一项2017年诞生于德国汉堡的综合体能赛事,参与者要在8公里跑步过程中穿插波比跳、推雪橇、划船机、药球等8项功能性训练。

参加Hyrox之前,王千源会想:自己这个年纪,是不是不太合适?
后来他用“你跟谁比都没有必要”说服了自己。他想着,年轻人一个半小时完成,他可以用五个小时。别人背一个小包走山,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调整。


“如果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能力,却非要和年轻二十岁的人比,那受伤、失败、挫败都很正常。可如果你只是和昨天的自己比,事情就完全不同。运动员做专业的事情,普通人也可以拥有自己的运动方式。”
这其实也是王千源慢慢形成的一个观念: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变成比赛。
他说,年轻时,人很容易把人生理解成不断向前。比如,工作要做好,角色要演好,成绩要更高。运动也一样。今天举一个哑铃,明天就想举两个。


但王千源也承认,自己去参加比赛好胜心肯定是有的。不过,相比于赢这回事,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比过去多走一步。
这和他对演员这份工作的理解其实很像。王千源说过:“不是干一行爱一行,而是干一行要像一行。”
言下之意,并不是要求每个人必须热爱自己的工作。而是既然选择做了,就认真做。一个角色不会因为“会了”就结束。他相信专业,也相信努力。只是到了他这个阶段,他能够有机会想清楚努力背后的意义,和什么叫做举重若轻。这是王千源心目中最理想的中年状态。


他喜欢“平衡”这个词。
“别太较劲,也别破罐子破摔。”他说,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也是一种能力。这时候再回头看他这些年坚持运动、去徒步、不断尝试新的角色,好像都不是在证明什么。四十岁以后,王千源没有突然找到一个人生答案。他只是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比如,喜欢运动,喜欢徒步,喜欢演戏。这都是他希望自己投入时间去享受的事情。他说,人生不一定只有一条轨道。但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一点勇气。



最近几年,王千源觉得自己在表演上有些许变化。《漂白》里的反派邓立钢,长发和胡子都是王千源自己留起来的。
他想着,坏人也得有个性,并不是只有一种标准样貌。他喜欢自己身上这种微妙的变化。他觉得,演员能够做的,就是把一场戏、一个人物再往前推一点,让它更丰满。
这是王千源所谓的“干一行要像一行”的具象体现。即使观众最后未必都喜欢,也没关系。他把这种状态比喻成做菜。演员做一道菜,不可能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接下来还有四部待播作品。对王千源来说,比起哪一部会先播,他更愿意聊那些让自己觉得“有意思”的角色。
在《斗局》里,他一人分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卧底之后变成的小混混。前者是观众熟悉的类型,后者则几乎是另一套身体和气质。为这部戏配音时,王千源重新经历了一遍两种角色之间的切换,甚至在录音棚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过瘾。


这未必是一部在所有层面都无可挑剔的作品,但对他而言,某个瞬间的快乐是真实的。表演并不总需要通往一个宏大的结果,有时候只是演员突然发现,自己正在玩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登场》则让王千源尝试了此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他被邀请试唱主题曲。原本不太唱歌的王千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录音棚,没想到工作人员的鼓励让他索性放开了。“既然大家喜欢,就唱嘛,就算跑调,也没什么大不了。”
比起唱歌,更让他在意的还是角色本身。


这是他近几年觉得创作起来最费劲的角色之一。饰演的角色方玉良本身性格复杂,同时存在善良与扭曲,最终甚至走向杀人。尽管戏量并不算多,但在王千源看来,创作的准备并没有因此减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做的功课一样不少。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在每一次具体的创作里,自己确实认真做过,也确实从中得到过一点快乐。这已经足够了。
他曾经把奖项叫作成年人的棒棒糖。现在,这根棒棒糖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日常。
王千源已经不太急着寻找一个宏大的答案。人到中年,可能更重要的事情,是在漫长的路上,慢慢找到自己的尺度。不必和二十岁比较,也不必非要征服一座山。他想着,一个人真正需要征服的,可能从来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舒服地过下去。
至于那根被奖赏的棒棒糖,年轻的时候,王千源会等别人递过来。现在,他已经自给自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