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边解感
12月,在美国国会众议院举行的名为《战略轨迹:评估中国太空崛起对美国主导地位的风险》的公开听证会上,76岁的前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迈克尔·格里芬没有拐弯抹角。他直言,“登月计划,必须推倒重来。”他直言,“登月计划,必须推倒重来。”在座议员无不面色凝重。
这并非格里芬首次质疑当前的阿耳忒弥斯登月项目,但这一次,他的否定几乎是总括式的。“我们已经走得太远,方向却是错的。继续推进,不是追赶中国,而是在浪费时间。”
他所指的方向,正是以SpaceX为中枢、由多项高风险环节拼接而成的载人登月路线图——其中包括至今尚未在实战中成功验证的轨道燃料加注,以及长期储存超低温推进剂(例如液氧/液态甲烷等)并在轨完成多次补给的苛刻要求。
这些挑战不仅在理论上难以闭环,在执行上也几乎没有容错空间。

“幻想的技术路径”
阿耳忒弥斯计划始于2019年,当时的口号是“2024重返月球”。三年后,阿耳忒弥斯1号完成无人绕月飞行,看似一切顺利。可自那之后,进度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原定2024年的载人绕月飞行(阿耳忒弥斯2号)被推迟至2026年,载人登月(阿耳忒弥斯3号)延后至2027年,且业内普遍预期还会继续延误。
格里芬指出,问题根本不在钱。他说:“不是缺预算,而是你把技术任务设置成一个结构性陷阱。”
当前的NASA登月方案依赖于在轨为SpaceX开发的巨型着陆器加注推进剂,这要求至少十几次轨道发射成功衔接,每一个环节都有失效可能。而更难的是:这种推进剂必须维持在极低温度,否则会迅速蒸发。而低温维持在地球轨道的高辐射暴晒环境下,仍无可行办法。
“这是一种高风险环节堆叠的计划。”格里芬指出,“你可以失败10次再让无人任务成功一次,但载人登月不能赌。”
换句话说,这不是技术不够,而是从第一步开始,就在幻想一个无法落地的操作逻辑。
民企狂飙+NASA内斗
在这场风险堆叠的工程里,NASA原本试图通过民营力量来“加速”,结果却陷入了另一重泥淖。2021年,SpaceX拿下登月主着陆器合约,成为NASA计划的核心承包商。然而至2025年末,项目进度频频拖延,SpaceX的执行能力遭到普遍质疑。
眼看项目难产,今年10月,兼任代理NASA负责人的交通部长肖恩·达菲对外表示将重新打开Artemis III着陆器竞争,并推动替代方案加速评估,引发贝索斯与马斯克的全面暗战。更现实的解释是:在既定节点不断后移的压力下,NASA需要把“单一供应商”风险摊薄,把进度控制权重新抓回自己手里。
但格里芬明确反对这种方向。“这不是什么‘谁干得快’的问题,而是这个架构本身就不该存在。”在他看来,民企并未带来技术路线的本质改进,反倒令协调变得更加复杂、责任更模糊。
事实上,NASA目前的状况正是“商业化转型”的副作用集中体现:表面上是引入竞争,实质上是核心任务被拆解、难以统筹,最终走向技术碎片化、责任推诿化。
中国推进路径
在整场听证会中,格里芬不止一次对比中国的登月方案。他坦言,中国选择了一条“回归阿波罗思路”的路径,用两枚火箭完成登月器和载人飞船的分别发射,之后在轨道完成对接与转换,全程逻辑简洁,风险可控。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关键技术并非“纸上谈兵”。从轨道交会对接、空间站建设、再到对“揽月”与“梦舟”的平行研制,几乎每一步都已在过往任务中完成验证。
他指出,中国并没有去追求所谓的“技术奇迹”,而是追求确定性。这种稳健推进的能力,在美国政界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但却是登月成功的前提。
“我们没有这种节奏。”格里芬说,“美国缺的是稳定决策链和资源调配机制,中国能做十年计划,我们连三年都坚持不下来。”
这句话,是对制度能力最直接的打脸。
格里芬之所以如此愤怒,还有更深的背景。早在十多年前,他本人主导的“星座计划”曾提出与中国现行方案几乎一致的登月路线。可随着预算超支和政府更替,该项目在奥巴马任内被彻底叫停。
“我们明明知道什么方案最可行,却总是换届之后重新来一套。”他讽刺道。
而这场政治拉扯导致的后果,就是NASA如今在原地打转,而中国则在稳步逼近。
听证会尾声,有议员询问他:如果现在全力推进,美国是否还有可能在2027年前实现载人登月?格里芬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绝无。”
这一结论,不仅震惊了台下听众,也点明了美国当下太空战略的最大问题:不是追不上,是不知道该怎么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