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与欧盟委员会贸易和经济安全委员谢夫乔维奇在北京举行会议，这是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的第二次例会。双方达成16点成果共识，涉及贸易和投资平衡、出口管制、知识产权以及世贸组织改革四个方面。其中最受关注的一项，是双方就混合动力汽车贸易达成谅解，避免了互相加征关税。

　　关于混动车这一项，欧方的说明更为具体。谢夫乔维奇会后表示，双方的共同理解有望使未来四年中国对欧混动车出口量较无协议情形减少一半以上，涉及数百万辆汽车。彭博社10月10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说法称，欧盟计划通过贸易保障措施将进口量压至每年约40万辆，而2026年预计进口量约为80万辆。

　　欧方给出的是细节，中方给出的是原则。中国商务部欧洲司负责人10日解读称，双方以尊重事实、非歧视和符合世贸规则为基本原则，就电动汽车和混动车贸易深入讨论，避免了局面升级。中国混动车为何进入欧洲市场如此之快？路透社的一组数据可以说明：截至今年9月的一年内，欧盟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进口量增长86%，进口价格下降约20%，其中超过一半来自中国。

　　除混动车贸易外，16点清单还涉及其他几项内容。在关键原材料方面，中方愿意继续通过“绿色通道”，为稀土和永磁体对欧出口许可审批提供便利；在补贴审查方面，欧方同意就《外国补贴条例》开启技术层面对话。双方还就医疗器械市场准入、农食产品、化妆品、药品和计算机订座系统等议题进行了讨论，并同意就出口管制清单提前通报。

　　关税部分，双方说法并不一致。谢夫乔维奇称，双方已就降低涉及约40亿欧元欧洲输华商品的进口关税达成谅解，涵盖汽车零部件、橄榄油和鞋类；按欧方估算，此举可为欧洲出口商节省约2.25亿欧元。中国商务部公布的清单则措辞更审慎，仅表示双方将继续探讨在世贸组织规则框架下降低部分商品关税的可能性。

　　那么，这些成果是否平衡？有分析认为，此次磋商既展现了尊重彼此关切的意愿，也取得了一些具体成果；该分析人士不认同“中方让步更多”的说法，认为结果是互有妥协。不过，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端，但将其视为中欧经贸关系的转折点仍为时尚早，关键还要看后续如何落实。

　　就在协议刚刚落地之际，欧盟便又向前迈出一步。据报道，欧盟27个成员国领导人于15日在布鲁塞尔举行会议，要求欧盟机构“紧急”制定新的贸易反制工具，以应对其所谓的“中国经济政策造成的失衡”。这份声明草案虽未直接点名中国，却沿用了欧盟常用以描述中国工业实力的那套措辞。

　　预计欧盟领导人将要求欧盟委员会在今年年底前拿出新工具。目前已公布的有两项：一项是迫使企业扩大供应商来源的供应链多元化工具，另一项名为“团结机制”，用于补偿因中国反制而受损的企业。外交消息人士预计，法国和德国提出的“紧急切断机制”将获得不少领导人支持。

　　欧盟内部对这套双轨做法并不遮掩。一名要求匿名的高级外交官表示，“一燕不成夏”，但这是取得的第一个成果，也是推动中国限制出口进程的开端。另一名外交官则表示，当前局面可能比最初预想的更乐观，两方面相辅相成；为了开展有公信力的对话，必须让外界看到，在必要时能够采取行动。

　　把话说得最硬的是德国总理默茨。他14日对记者称，当其他国家通过高额补贴、人为压低汇率、产能过剩和激进定价损害德国经济时，德国不会再袖手旁观。他还说，任何试图与德国挑起贸易冲突的人都会发现，德国已做好反击准备。多名知情人士称，德国转而支持强硬行动，可能成为改变局面的关键。

　　当地时间10月14日，欧盟委员会负责经济事务的委员东布罗夫斯基斯表示，欧盟需要在其他产业推动对华贸易“再平衡”；如果对话无法取得实际成果，欧方可能采取进一步措施。欧盟中国商会的梁淋淋在会上表示，中国企业欢迎此次协议，从中企角度看，双方在北京达成的共识相当平衡。

　　在表达欢迎的同时，梁淋淋也提醒，若欧方在后续谈判中偏离既定安排，中方保留采取反制措施的权利。她还反驳了“产业补贴”的说法，指出中国出口的成功无法用补贴简单解释，而是数十年来在创新领域持续投入的结果。

　　而在协议之外，欧洲议会早已用一份报告表明了强硬立场。10月7日，欧洲议会以454票赞成、86票反对、110票弃权通过一份涉华报告，赞成票比反对票多出368票。报告将中国称为“制度性对手”，将中国产业政策说成对欧盟的“生存性威胁”，并在台湾、涉港、涉疆、人权等问题上对中国内政指手画脚。

　　中国驻欧盟使团9日以发言人答记者问形式回应称，这份报告充满对华意识形态偏见和错误论调，粗暴干涉中国内政，在经贸问题上鼓动政治化、泛安全化。中方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已向欧方提出严正交涉，并敦促欧盟坚持对华伙伴关系定位，停止煽动对立对抗。

　　《自然》杂志14日刊文指出，过去30年中国研发支出增长约100倍，过去10年年均增幅超过10%。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5年报告同样承认，中国在新能源汽车等领域的进展，与长期产业支持、供应链整合及规模经济有关。

　　然而，欧洲方面的说法却有所不同。有评论称，欧盟多次放宽本土企业援助规则，重点扶持电池和新能源产业；德国头部上市企业几年间累计获得约350亿欧元国家补贴。欧洲将自身财政补贴视为产业振兴，却将中国合规的产业政策指责为市场扭曲。

　　中欧经贸关系的体量不容小觑。2025年，中欧货物贸易额突破8000亿美元；双方经济总量合计占全球三分之一以上，双边贸易额约占全球近四分之一，其中，中间品贸易占近一半。中国并非欧盟问题的源头，而是其解决问题的伙伴。欧盟接下来会不会把16点共识落到地上，会不会一边谈一边加新工具，这决定中欧是接着谈，还是回到互相加税的老路上。如果欧方真把“紧急切断机制”这类工具用到中国企业头上，中方的反制也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