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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战英雄被关押,被停发军装,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整洁利索

海战英雄被关押,被停发军装,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整洁利索
2021年03月03日 09:28 新浪网 作者 兵之佳

  【接上篇171期】

  海战英雄张逸民回忆录172

  1973年年尾,南京军区经过近二年的地毯式严格审查,对当初东海舰队认定的因“101事件”被关押的所谓“反D小集团”的所有“罪行”反复审查后,认定我们这十多名受押人员无一位有证据证明参与“四野101”的“阴谋”。于是南京军区便向总部报告,否定了对我们这些人的指控,建议对受审查者撤销隔离审查措施。于此同时,军区将关押在滆湖农场的我们这批隔离者,全部移交给东海舰队“清办”,由东海舰队办理后续解除隔离审查措施。南京军区也随之撤出了东海舰队的清查工作。虽然,军区的这些举措,并没有与隔离审查人员见面,我也是在1980年代以后才逐步听说的。直到今天,官方始终没有向我说明此事。

  海军和东海舰队向我们严密封锁南京军区的这些举措,在我看来这既是必然的,又是符合他们的思想状态的。不然怎么搞“独立王国”呢?那些自认是“健康力量”的人,一旦我们这些人被放了,那当初他们那些信誓旦旦的“两谋”“证据”岂不是要自打耳光了吗?他们能甘心吗?因此,军区的建议、撤销隔离审查的举措、放人的举措,海军果然拒不接受。借口是“虽然没有参与“两谋”,但是海军的问题尚未解决,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对此做法我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又经过十余年的关押,最后还是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所有人的结论都是内部矛盾,最多也就是给予了一个处分。拖到最后的审查结果,还是证明对无辜关押者不解除隔离、不放人,继续关押十余年既是非法的,又是不符合当初隔离审查要求的。

  1974年1月1号,我们这批被关押者从南京军区炮兵的滆湖农场转移回到东海舰队的有关部队,我被转押到了宁波海军东海航空兵庄桥机场边上的海军高炮十团八连。

  在高炮八连住上一段时间后,感觉这里基层的官兵都比较好,对我们这些“另类人”还算比较宽容。对我们来说,能有个基本的人道,有可生存的空间,那就能称为“好”。虽然我们被告知不能与干部战士有公开的交流,但他们的心都还善良,明里暗里给了我许多方便。真的,我的心对八连官兵真有说不尽的感激。但我毕竟是生活在囹圄之中。舰队“清办”、专案组不会对我发任何善心,他们在不停地筹划诡计来对付我。在这种环境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条:锻炼身体,跟他们耗着。我很懂锻炼身体的重要。一方面,只有有了好身体,当斗争有狠招来袭时,既能抗击又能化解。另一方面,我知道,我有一颗非常赤诚的心,此生忠于组织的心不会改变。你再怎么审查,不可能找到我任何对不起组织的事。所以,我始终幻想着,总认为会有一天组织上会还我清白,让我重新下海。而重新下海,就要准备好有个健康身体。

  在高炮八连的五年囚禁时间里,对锻炼身体我一刻都不敢懈怠,一天都没有中断。除了常规的锻炼外,我还经常参加一些劳动。在滆湖农场,我学会了种西瓜。在高炮八连我又学会了孵养小鸡,养了一大群鸡。

宁波关押地示意图

  锻炼身体,其实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在高炮八连更是我重要的一大生活内容。我锻炼身体的目的性非常明确,所以坚持的恒心和毅力也特别强。数十年如一日,我坚持不懈,而且成为排头兵。我带过的兵,他们都懂得战斗部队不是摆设,更不是装潢门面的。尤其我所领导的舰艇部队,冲锋陷阵必须得有好身体才能在大风大浪中经得起折腾。

  到八连的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在操场我问八连指导员:“我要出去锻炼身体,有什么规定?有什么限制?”指导员回答:“今天是第一天,我心中也无数。你今天就在连队附近一、二百米范围内活动吧。今后有何规定,我会告知你的。你现在要活动,我得派个战士陪着你,好吗?”我表示请便。就这样,指导员派了一个名叫包一江的战士陪着我锻炼。我一看小包的面相、气质,马上猜测他是干部子弟,不仅是干部子弟,而且是我熟悉的东海舰队司令部机要处长的孩子。我很自信不会猜错。我一问他,果真是舰队机要处包处长的长子。小包的父亲曾跟我是南京海院的同班同学。这孩子真是长得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这无意中的猜中也拉近了我与包一江的关系。

  连队干部与我接触后,也没发现我像专案组介绍的那么坏,觉得我跟普通人一样,甚至感觉更好。于是,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感觉我是个好人,慢慢地也就对我的管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有任何苛求了。有些事,他们甚至还过来找我想听听我的看法。

  张逸民晚年与当年一同被关押十余年的难友“海空雄鹰团”战斗英雄舒积成在一起(摄于2014年)

  我在陆军滆湖农场,后来又到海军高炮八连,这是我一生锻炼身体距离最长、时间最集中,活动时间最多的两处地方。这两处的晨练每天都在万米左右。上午还经常去一次驻地附近的庄桥镇逛逛,这是一次不少于5公里的徒步行走。我感觉跑完步,再回连队洗个冷水浴,那是何等的惬意呀!就是冬天,也要回到屋内用温水擦擦身子,既卫生又很爽快,真是太舒坦了。我运动后感觉是舒服、畅快和得意。

  1976年底,“特殊十年”结束之际,是我日子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几乎被他们整得快要崩溃了。为了整我们这些人,海军下了土政策,下令对我们这些关押人员不发薪水、不发军装。这当然影响到了我的锻炼。但我还是咬着牙没停下来,继续锻炼坚持下去。不发军装我穿什么?没有新军装那我就把旧军装补了又补。尽管我的军装很破旧,甚至是到了补丁摞补丁的程度,但是虽很破旧、很刺眼,却穿在我身上照常很整洁、很利索也很有军人风范。每当我长跑在往返庄桥的路上时,男女行人或在田间劳动的男女社员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喊:“老张头,休息一下吧,别拼命了!”我会说:“谢谢了,我不累。”困难的时节,衣服再破也是军装,也是代表解放军,不能给军人丢脸。

  我在高炮八连六年整的关押期间,我与干部、战士不敢交朋友,怕连累这些人。但是我却有一群农民兄弟。这些社员朋友,给我很多温暖与慰藉。八连驻地的北门处就是马径大队,那里的男女社员几乎全认识我。我跑步经过庄桥、马径,有些人过来跟我拉拉手,有的人在远处喊话,也有的向我摆摆手。那种亲近感,那种不视我为异类多让人心里感到暖和呀。就是在这种时候,有人视你为朋友,亲近你,那是一种有了做人的尊严的感觉。同样的时间里,另外一些人把你看成是囚犯,是坏人,你接受吗?那是一种非人的滋味儿,我永生不忘。马径大队积肥队的社员,每当早上拉着大车从我住所的门前经过时,常常会高喊:“老张,出来见见面啊!”

  张逸民晚年与当年八连北京籍老兵在一起(摄于2012年)

  我会走出来和大家见见面,说上几句话。我从不小看这三五分钟的见面。这是闲聊,又是慰藉。表面上他们都是粗人,干的是粗活,可实际上这些农民兄弟才是社会的脊梁,是一群高尚的人。有时候他们看到我自己在洗衣服,就大声喊:“老张,会洗衣服吗?若是洗不好,把衣服拿来让我老婆帮你洗。”我则说:“谢了。我是老兵,除了不会生孩子,什么事都能干。那些老红军还会做鞋子呢。我是洗衣服,拆被子,缝缝补补的活全行,我老张是全能手!”这些农民兄弟不只是打哈哈,逢年过节还会给我送来吃的,有肉食,有鱼鲜,真是美极了,淳朴极了。

  马径大队与高炮八连的关系也极好。八连有一二十亩水稻田,每年春天插苗季节,秧是马径大队给育的,插秧时又来帮忙。每到插秧时,八连总要热闹几天,我特别喜欢看他们的插苗比赛。每块田里都有竞争,有的是男女社员间比赛,有的是军人和社员比赛,有的是女社员跟军队干部比赛。这热火朝天的比赛最大的特点就是争分夺秒。我在八连算开了眼界了,从来没有见过插苗比赛中有如此高速的好手。姑娘们双手犹如鸡啄米,一上一下真是目不暇接呀。而人插过秧后,水田里稻秧笔直成行,随着姑娘们不断后退而迅速延伸着。负责给田中供秧的都是合格的棒小伙子,他们被在田中插秧的姑娘们催促供秧的叫声中,忙得手忙脚乱,溃不成军。

  八连很感谢乡亲们的支援,每每秧完插后,不仅是好酒好菜相待,还会想出各种名目给予奖励。还通过评比,选出插秧能手。我记得有位叫李川敏的姑娘,有一米七的身高,又长得很俊俏,曾连续三年获得插秧能手这份殊荣。行文至此,我不由得想到,李川敏这个大姑娘,如今也许是个祖母级的老太太了。高炮十团早已撤建了,八连和马径大队的军民情谊,如今成了过眼烟云,但在我记忆中却是永生的。

  【未完待续 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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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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