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法是形成篆刻家个人风格的重要手段之一, 文彭治印的刀法, 也很有特色。从现存的印蜕来看, 文彭的刀法娴熟, 能很好地体现笔意, 同时又颇见刀味。不仅如此, 文彭还开创了在印侧用双刀法刻边款的先例。其边款结体疏朗, 骨势洞达, 笔调秀润雅正, 于淡雅中见深沉。刻边款的发明, 丰富了治印艺术的观赏内容和审美标准。
不过, 在印材从牙骨向灯光冻石的过渡阶段, 还不能说文彭已达到了“刀法浑融, 无迹可寻”的境界。但他的实践启示了朱简从理论上提出“刀法者也, 所以传笔法也”的著名论断。后来印人提出“印从书出”的理论, 也应与此有很大的关联。此外, 文彭在边款里, 根据自己的喜好, 随意题一些款记, 阐明刻印的意趣, 这种款记的书法, 除了隶书和楷书外, 有时也使用行草。这为后人治印落款方面提供了许多借鉴作用。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内, 篆刻的印文多以名字、官衔等为主, 很少或几乎没有其它的文学内容被选作印文而进行篆刻创作。在这点上, 文彭有了新的开拓。他治印时, 印文里并不限于名字斋号, 有时还精选一些诗文佳句, 藉以此表现自己的风雅之趣, 进而更把这些篆刻盖在书画上, 增加了书画的美感, 提高了篆刻的功用。他的这种做法, 不仅拓宽了印文的题材, 更主要的是增强了篆刻的文人趣味, 为以后文人治印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
在治印所使用的文字上, 文彭及其学生何震发挥和完善了吾丘衍的倡导。他们极为重视书法, 特别是篆书在印学中的作用, 主要并共同遵循着“篆法要以六书为准则”的规矩, 强调篆法纯正, 反对任笔为体, 反对杜撰文字, 反对以任意增减笔画的错字入印。他们提倡的“凡习篆, 能通《说文》则不差” 的观点可以说是对篆刻的一场革命。
《印人传》记载:“国博 (文彭) 究心六书, 主臣 (何震) 从之讨论, 常曰‘六书不精义入神, 而能驱刀如笔, 吾不信也’。以故主臣印无一讹笔, 盖得之国博居多。主臣之名成于国博。” 从这段文字, 我们可以得知, 何震治印之学之所以无一讹笔, 皆因得力于文彭, 并进一步提示了何震之所以能成名, 主要是得力于文彭。何震自己也认为:“今之不善圆朱文者, 其白文必不佳, 故知汉印精工, 实由工篆书耳。”

可见, 他们这种“究心篆法”的风气出于一辙, 而且这种观点的提出和实践的成功, 立即得到了许多治印人的拥护, 迅速影响了整个篆刻界, 扭转了篆书文字谬误百出的局面, 导引了当时印坛用字的正确道路。从此, “自三桥而下, 无不人人斯、籀, 字字秦、汉” 。由此可见, 他们所倡导的这场革命在篆刻界所产生的影响非比寻常。
当然, 文彭治印最初也是只篆不刻。主要原因应归于印材的使用。因为那时还受宋元以来的影响, 在印材方面, 大体使用牙章。而牙章治印, 对于许多文人来说, 他们不愿意从事这门费劲的刀刻功夫。所以, 文彭起初只是亲自落墨布置, 交金陵人李文甫镌刻。
李氏乃雕刻细工的名人, 能够把花卉雕刻得栩栩如生, 产生了很多非常精巧而有风致的作品。如果让他雕印, 最能掌握笔意, 而丝毫不失神韵。据说, 文彭的牙章, 半数成于李氏之手。对于这点, 周亮工《印人传》有所记载:“公所为印皆牙章, 自落墨, 而命金陵人李文甫镌之。”

文彭的艺术修养全面, 他擅长篆、隶、真、行、草各种字体。从传世的早、中期作品中, 特别是行书作品中可看出, 他受其父亲书法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二人行笔与结体十分相似。史载传世的文徵明行书, 尤其是仿黄庭坚体的大字行书据说许多是文彭的代笔之作, 从中可以看出他们父子之间的书法渊源关系。应该说, 文彭是在其父文徵明书风的熏陶下步入书坛的, 在此基础上取法魏晋的钟繇、王羲之, 并逐渐以晋参唐宋, 从孙过庭、怀素乃至米芾的书法中吸取养分, 最后达到体体有法、自成一家。
其小楷既工稳匀称, 又生动流美, 有骨有肉、圆润而富有质感, 气息高雅而又平和宁静, 颇得钟繇、王羲之小楷之神韵, 堪步其父小楷之后尘。其隶书作品, 书体上溯汉碑风韵, 清新雅致, 婀娜多姿, 其字体变汉隶的扁长为方正, 甚至长方, 一破隶书注重横势的格局, 字体分布均匀但又有变化, 用笔间以干枯, 以破呆滞并增强灵动感, 在某些方面, 其隶书水平不亚其父。不过, 文氏父子的隶书取法不甚高古, 造诣难说很高。
正如钱泳所言:“ (隶书) 至文待诏祖孙、父子, 及王百谷、赵凡夫之流, 犹剿袭元人之言而为钟法, 似生平未见汉隶者, 是犹执曾元而问其高曾以上之言, 自茫然不知本末矣。” 文彭的篆书作品未见传世, 但以其精通六书, 并精于篆刻, 水平当不难想见。

其行草书, 中年以后的作品, 与其弟文嘉相比个人风格突出, 在继承其父翻折运转的基础上, 笔势多变, 恣态横生, 多以孙过庭、怀素为宗, 其萧散之气与挥丽的魄力可与其父抗衡甚至过之。诚如清王文治所评:“精熟不如父, 而萧散之气过之。” 项穆也认为:“寿承休承, 资皆胜父, 入门既正, 克绍箕裘, 要而论之, 得处不逮丰祝之能, 邪气不染二公之陋。” 可见文彭书中透露出的才情风韵在某种程度上胜于文徵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