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济南时报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 徐敏2022年12月,青年科幻小说作者梁清散的《新新新日报馆:魔都暗影》获得第十三届华语科幻星云奖长篇小说金奖。颁奖词中说:“从历史延伸进现实,小说也为我们观照当下新科技革命中个体、家国与科技伦理等问题,提供了镜像式的一种思考。”梁清散,科幻小说作者、科幻文学研究者,已出版长篇科幻小说《沉默的永和轮》《文学少女侦探》《厨房里的海派少女》等。2019年,梁清散凭借短篇小说《济南的风筝》获第十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短篇科幻小说金奖。《济南的风筝》讲述了一起一百多年前的济南爆炸案,肇事凶手是一位名叫陈海宁的钢厂技术工人,此人也在爆炸案中身亡,由此牵引出了一段100多年前最震撼人心的历史。在业界,梁清散是一名独特的科幻作家。他的作品中极少会出现我们熟悉的元宇宙等科幻元素,而是将很多故事背景放置于他熟悉的晚清,从爬梳史料的过程中寻找写作线索,想象过去,思考未来。此外,梁清散擅长将推理、科幻甚至武侠等元素融合在一起,这让他的作品在当代中国科幻界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如著名科幻作家陈楸帆对《新新新日报馆:魔都暗影》的评价:当晚清铁肩担道义的文化名流遇上酷炫的蒸汽朋克风,梁清散的小说打开了属于中国特色科幻小说的一扇平行时空之门。首先“一本正经”,然后“胡说八道”记者:您的作品我读的第一篇是《济南的风筝》。情节的每一步进展都有严格的史料考证,一度让我以为这不是科幻小说,甚至不是小说,更像是严密的论文或报告文学。可是就连其中的细节“泺口离济南市区很远”也很真实。很好奇这个故事中,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实的?梁清散:真实的自然就是这个故事所发生的历史背景。比如徐建寅建起的山东机器局,以及其他地方的诸多机器局。还比如说,徐建寅亲历去德国等西方强国进行技术考察,并带了不少中国学生去德国工厂技术实习。这些历史背景自然都是真实的,这种真实刚好可以让小说虚构的部分看起来更像是真的。哈哈,毕竟想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首先得有一本正经。另外还有一层的真实,自然就是小说中的“我”在查找文献时的经历。靠线上的数据库检索,到档案馆查找,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还有像同系列另外一篇《广寒生或许短暂的一生》里那样,要去国家图书馆的缩微胶片馆,对着滚动的缩微胶片机一天一天地看印在胶片上的远在一百多年前的新闻。这些也是在我写这一系列小说前,做晚清科幻研究时都要做且持续做过的。实际上,我也是相当乐在其中。记者:读《沉默的永和轮》这个故事,我还特意查询了下《营造档》《汽船会社报》相关信息。请问起初是什么样的契机或灵感,触发了《沉默的永和轮》的构思?梁清散:说到最初的创作灵感,其实可能都会一下子变得过于简单而无趣。就比如说这里提到的《沉默的永和轮》,实际上一开始我只是想写一个有趣的“监视密室”,而另一方面,我还不想只是写几个监视器下的监视密室,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另外的一种监控方法——有专人用眼睛盯着现场看,而监控录像,则从影像变成了手记,也就是前面所说的《营造档》。既然说到《营造档》,不如就多说两句关于清代的档案文献。对于清代的历史研究中,档案是相当重要且相当浩如烟海的一部分文献资料。这方面的文献,从皇帝的起居,宫中各种官员向皇帝问安、谢恩、汇报工作,到军机处的工作、奏折、供词、绘图等等档案,再到各种不易归类的记录档案,在当时都有专人或是帮忙归档或是执笔记录,这种事无巨细的记录,特别是关于那些日常起居的记录,现在看来,不就是无处不在监控器留下来的一种降维了的影像监控记录了吗?一旦有了这样的认识,那些浩如烟海的档案文献,忽然也都不再枯燥,活灵活现地有了自己的趣味。这篇《沉默的永和轮》的基础,自然也就成了。“很不科幻”的科幻小说记者:在很多情况下您的作品被归为科幻,也获得了科幻大奖。在我浅薄的阅读认知中,您的作品“很不科幻”,至少很不典型。尤其是《新新新日报馆》,我的阅读感受是更像具有传奇色彩的推理。您如何界定自己作品的属性?梁清散:哈哈,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我了。如果按狭义的科幻类型来看,我的科幻小说确实都“很不科幻”,既没有太空星系的巨大尺度、外星人的降临,也没有某一科技领域相对的前沿想象,比如基因工程、弦理论、量子纠缠什么的,甚至连个“元宇宙”都没有,实在太不典型了。然而,如果把小说里描述的技术放到小说所写的时代去看的话,大概也就看出无论是蒸汽的差分机也好,还是浮在吴淞江上的蒸汽水寨也罢,其实或多或少都是超越了时代的技术。如果从这个层面来看,自然也就是科幻小说了,至少是大家相对熟悉的蒸汽朋克风格的科幻小说样子了。不过,这样说怎么看都像是我在为自己做着辩解,而实际上我的意愿确实也不在于此,而更让我在意的,也许是类型的融合吧。比如《济南的风筝》那个系列,那是靠文献的推理,而结果是加入了前面所说的超越时代的技术,也就科幻了。而《新新新日报馆》,我常戏言说它是一本硬汉侦探时代历史风貌武侠科幻小说。记者:小说中屡次提到您在电脑上爬梳各种史料寻找线索。现实中您的写作确实如此吗?从各种史料中寻找写作的素材?梁清散:在现实中,我确实也需要爬文献。而且在爬文献的过程中,还有一点点真实文献方面的产出,(挠头笑)是关于吴趼人所写的《新石头记》的版本考证。文章发表在了日本的《清末小説から》上。因为一部分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文本已经遗失,最终版本的确定是通过在缩微胶片上看到的广告等边边角角的细节信息推理出来。这个考据过程,其实和《济南的风筝》那个系列里的诸多推理过程十分相似了。有时候我确实认为,写论文和写推理小说有异曲同工之处。另一方面,在写《新新新日报馆》系列的时候,我其实也要爬大量文献,毕竟我需要写一个没有太多影像资料的晚清时期的上海。在爬文献的过程中,不仅要查阅大量当时的文献资料来还原晚清上海的样貌(这个样貌其实和大家所熟悉的那个旧上海还是有相当的出入,毕竟那是民国之后的上海了),同时,我也喜欢且需要把自己沉浸到小说故事发生的时代之中去。比如《新新新日报馆》写的是1908年的上海,我则是会每天都腾出一定的时间,去当作看每日新闻一样阅读1908年的《申报》《新闻报》等等上海报纸,让自己尽可能地沉浸。这种“沉浸式写作”,其实倒真的让我自己也挺乐在其中。当然,在写完小说之后,也希望读者们同样能乐在其中了。学化学出身的科幻小说作者记者:从作品中可以感受到您的思维能力非常严谨周密精准,您是理科生出身吗?怎么会走上写这类小说的历程?梁清散:对,我是学化学专业的(扶额)。据非常不完全的统计,在中国写科幻小说的作者,有很多都是学化学专业的,比如远到我们的老前辈叶永烈,就是北大化学专业的,而同辈的飞氘、廖舒波等等,也都是化学专业出身。这样说来,也许真的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学化学的找不到工作吧(挠头)。开玩笑的,现在还有什么专业能找到工作呢(继续挠头)?记者:您的写作有没有受到哪位作家的影响?尤其是科幻界和推理界。梁清散:因为从小就非常爱看科幻小说和推理小说,所以很难说到底有哪一位对我有直接的影响。不过,一定要找出一个的话,我愿意说那一定是凡尔纳。凡尔纳的小说中,对科技和探索的天真乐观的态度,着实让我沉迷,也是让我爱上科幻小说的第一启蒙。记者:在当代中国的文学作品中,科幻应该还是一个比较小众的题材。您如何看待中国科幻作家的作品与世界科幻的不同或差距?梁清散: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玩命挠头),我确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这个问题所着眼的点,也正是包括我在内的众多中国科幻作家在不断探索和尝试,并且还没有或者也有可能不会找到答案的问题。毕竟,所谓的“不同”,是必然的,而“差距”,又是相对的。只要不断探索和尝试即可,到底目标和终点是哪里,未必一定有那么重要,甚至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也是很有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