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阳光报

　　老家的柿子树，给我留下了许多难以磨灭的记忆。

■李华磊

　　（图片由AI生成）

　　我家门前有两棵粗壮、高大的柿子树，据说是太爷栽的。树干要两个大人合围才能抱住，树枝茂盛，向四面延伸，到如今，依然年年挂果。

　　小时候，每到柿子成熟的季节，我每天都会盯着柿子树看，寻找红熟的柿子。我拿着长竹竿去摘柿子，竹竿头上绑着一个小网兜，对准熟透的柿子轻轻一兜，“啪嗒”一声，柿子就会乖乖地落进兜里。熟透的柿子软软的，剥开薄薄的皮，咬一口，甜丝丝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那甜味不齁人，带着阳光和泥土的香甜，这就是家乡独有的味道。

　　父亲爱喝酒，柿子成熟后，母亲总会拿竹竿把柿子捣回来，用来做柿子酒。母亲用刀把柿子剁成小块，再拌入准备好的酒曲，让其慢慢发酵。我就好奇，柿子与酒曲结合，再用时间沉淀，怎么会产生如此的佳酿？我就像一只贪食的猫，时不时地挑上一块柿子放进嘴里，还没发酵的柿子的涩味让我连连吐出舌头。等到柿子和酒曲完全发酵，就可以烤酒了。那时候，每家过年喝的酒都是自己烤出来的。

　　柿子除了能烤酒，还是我家的“钱袋子”。摘下来的青柿子沤在水缸里，过段时间就变甜了，可以拿到集市上兜售了，变甜的青柿子清脆可口，大家都喜欢吃。有一年，我让母亲给我买一双解放鞋，母亲说没钱买鞋，等到青柿子沤熟了，钱就沤出来了。我期盼着青柿子快快长大，我就会拥有一双解放鞋，穿着它走天涯。

　　时间会酿出果实，柿子也是。柿子通过放置就变得柔软、红亮了，这样的烂柿子（当地方言，意思是柿子熟透了）非常甜，吸一口，满嘴都是蜂蜜般的果酱，让我无法放手。

　　霜降过后，我把柿子摘下来，为了让柿子早日变成烂柿子，我给每个柿子身上都插上了一小段芝麻秆，然后把柿子放在篾笼子里。经过时间的抚摸，柿子就慢慢变红、变熟了，我们就可以吃上可口的美食了。有些家庭的柿子比较多，会专门把柿子放成烂柿子，到了腊月间，挑到城里变卖，换回过年所需的物品。

　　柿子还可以做成柿饼。霜降过后，搓着细草绳把柿子串起来，悬挂在室外的屋檐下，在冬日霜冻的浸润下，柿子变得皱巴巴的，析出一层白白的柿霜，咬一口，甜甜的、润润的。那种特有的滋味瞬间让人忘掉了心中的烦恼。家乡的柿饼成了过年接人待客的美味佳肴和馈赠亲朋好友的珍贵礼品。

　　喜鹊也爱上了柿子树，它们会在柿子树上搭窝，陪着柿子树一起走过春夏秋冬。柿子树下是我们的乐园，夏天，我躲进它的绿荫里乘凉，依偎在奶奶的身边，让她讲故事。奶奶笑盈盈的，端着水烟壶，呼噜噜地吸一口水烟，吐一圈烟雾，然后慢条斯理地给我们讲《嫦娥奔月》《织女下凡》的故事。我们个个睁圆眼睛，盯着奶奶，再抬头看看天空中几块飘浮的白云，盼望织女能从白云中落下来。有时候，我学着奶奶吸水烟，一口吸下去，满嘴都是苦苦的烟水，呛得我直流眼泪，奶奶笑弯了腰。

　　秋天的家乡是美丽的，这美丽多半来自柿子树：柿子树的叶子慢慢变黄了，漫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柿子树，秋风一吹，就有数不清的金蝴蝶飞舞，等到叶子落光了，剩下来的就是满树的柿子，那一个个像红灯笼的柿子照亮了整个家乡。霜打的柿子分外甜，捧一颗软柿子，就像捧着一颗红透的心。我们把落叶用篾笼子装回去倒在牛圈或猪圈里，柿子树的叶子经过猪牛的踩踏和尿水的腐蚀，第二年开春就成了田地里最好的农家肥。

　　冬天的柿子树，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幅疏朗的水墨画。下雪的时候，柿子树的枝头积着薄薄的雪，银装素裹，别有一番韵味。我们会在树下堆雪人、打雪仗，柿子树就那样站着，默默陪着我们，等着来年春天再抽出新芽。

　　乙巳年深秋，老家的一个表叔给我打电话，说今年我家门前柿子树上的柿子特别多，让我回去摘。我在电话里告诉表叔：“柿子我就不回去摘了，你看老家有谁需要的话让谁摘去。”

　　乙巳年冬至前，我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聊天，都在感慨：小时候看着满坡柿子树上的柿子总觉得少，不解馋，现在到了冬天，柿子树上的柿子一个个“妖艳”地挂在树上，却很少见人去摘。

　　如今，我离开老家很多年了，偶尔也买柿子吃，但总觉得不如老家的柿子树上结的果子甜。每次想起老家，最先浮现在眼前的，就是门前那两棵柿子树，还有枝头上挂着的像一个个红彤彤小灯笼的柿子，以及灯笼下面那些温暖的、回不去的时光。

　　老家门前的柿子树，像沉默的老者，守着乡村，守着岁岁年年的秋冬，守着我的梦想、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