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艺术报

　　田菲 徐升国

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持续推进全民阅读事业，将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战略和国家意志，全民阅读促进工作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截至2026年，“全民阅读”连续13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十多年来，我国全民阅读事业持续推进，全民阅读活动蓬勃开展，全民阅读服务设施体系不断完善，社会阅读氛围日益浓厚。与此同时，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迅猛发展，逐渐影响国民的阅读习惯、阅读理念、获取阅读资源的方式，全民阅读的新格局和新面貌初步显现，也给进一步推进全民阅读带来了新机遇、新空间。

　　2025年至2026年，全民阅读领域发生了两个标志性事件：一是《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出台。这是我国全民阅读领域首部行政法规层面的专门立法，标志着我国全民阅读从政策倡导迈入法治保障的新阶段，为进一步推进全民阅读工作提供了有力保障。二是国务院批复设立全国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与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同步开幕。这些制度性的构建和部署，与全民阅读大会、“书香中国”品牌活动引领下蓬勃开展的各地全民阅读推广活动共同构成了当前推进全民阅读的主体格局和崭新面貌，助力文化强国建设，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培育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郁社会风尚，影响辐射千家万户。

　　自1999年起，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在全国范围内持续开展全年龄段的城乡居民阅读调查，形成了观察国民阅读行为发展变化的权威性基础数据库。今年4月，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的成果在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主论坛发布。此次调查在全国195个城市开展样本采集工作，覆盖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共回收有效样本54.5万个，加权后可推及13.8亿人口。调查数据全面反映2025年我国国民阅读的总体状况，特别是全民阅读迈入法治保障阶段、传统阅读和数字化阅读密切联动的阶段性特征，为客观、全面、准确地把握全民阅读的整体面貌、成果经验和推进动态，了解全民阅读的新格局、新机遇和新空间提供了有效的数据支撑和行业参考。

　　数字阅读拉动成年国民综合阅读率稳步提升

　　“十四五”时期，我国成年国民综合阅读率总体稳步提升，从2021年的81.6%增长至2025年的82.3%。这表明，全民阅读的群众基础进一步巩固，阅读逐渐成为社会共识。从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数据来看，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达80.8%，较2021年的79.6%增长了1.2个百分点。成年国民的纸质图书阅读率从2021年的59.7%增长至2025年的60.0%，纸质报纸和期刊阅读率持续下滑，分别从2021年的24.6%和18.4%下滑至2025年的21.2%和16.6%。随着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手机阅读、有声阅读、视频讲书等数字化阅读方式不断普及，数字化阅读群体规模扩大。与成年国民对纸质书报刊的阅读率相比，以手机阅读领衔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是拉动综合阅读率增长的主要动力。

　　国民的图书阅读率和图书阅读量是国际通行的衡量国民阅读状况的核心指标。从我国成年国民的图书阅读量来看，2025年成年国民人均阅读总量为8.39本，其中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4.81本，电子书阅读量为3.58本，均较2021年有小幅增长。如果将年均阅读10本以上书的成年国民界定为深度阅读群体，则我国成年国民中约有十分之一的人是深度阅读者。（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中，分别有13.5%和9.6%的人年均阅读10本及以上纸质图书和电子书。）

　　各类数字媒介特别是手机深度融入国民的日常生活，国民的阅读时间与注意力正在被不断改变。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的手机阅读接触率达79.0%，听书率为38.7%，人均每天手机接触时长高达109.54分钟，是阅读纸质图书时间（24.68分钟）的四倍。更值得深思的是，有28.5%的成年国民认为自身阅读量比较少，“工作忙没有时间”以及受其他媒介干扰而不读书是制约成年国民阅读的主要因素。社交媒体、即时通信、短视频、网络游戏等所有吸引用户注意力的媒介形态正在与阅读争夺成年国民的闲暇时间，与屏幕竞争是数字时代推动全民阅读面临的共同压力。与此同时，深度阅读可能正从大众文化走向“少数人的爱好”，成年国民深度阅读习惯与群体间的阅读分化值得关注。如何继续培育读者长时间、高质量的深度阅读能力，是进一步推进全民阅读亟须解决的课题和难点。

　　阅读推广活动与阅读设施体系持续完善

　　从调查数据来看，我国成年国民对于居住地附近的全民阅读服务设施以及本地的全民阅读品牌活动的知晓度不断增长。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数据显示，有超过半数（54.2%）的城镇成年居民知道在自己居住的街道附近至少有一种全民阅读服务设施。但是，居民对于全民阅读服务设施的使用率与全民阅读品牌活动的参与度仍有提升空间。从居民对于各类设施的使用率来看，书店作为城镇成年居民使用率最高的服务设施，其居民使用率不足四成（36.8%），居民对于图书馆和社区阅览室/社区书屋/城市书房的使用率分别为16.2%和13.8%，居民对报刊栏和绘本馆的使用率仅为9.1%和4.7%。虽然城镇成年居民对于各类全民阅读服务设施的知晓度与使用率之间的差距较大，但使用过全民阅读服务设施的居民对于各类设施的使用满意度较高，其中图书馆的使用满意度最高，达79.5%；绘本馆、社区阅览室/社区书屋/城市书房和书店的使用满意度分别为77.0%、74.7%和69.9%，报刊栏的使用满意度为58.4%。

　　由此可见，居民对于图书馆等全民阅读服务设施的认知度较高，说明深入基层的全民阅读服务设施网络初具规模，而使用过设施的居民对于各类阅读服务设施的满意度较高，则说明居民对于各类设施的价值较为认可。与高认知、高认可相比，全民阅读服务设施当前的短板是相对较低的居民使用率，其背后的原因不能简单归结为居民不爱读书也不爱去阅读场所。当前以图书馆为代表的全民阅读服务设施在开放时间和服务专业性、精准性方面与居民的实际需求尚未完全适应，即便居民知道居住地附近有阅读服务设施，但与生活节奏不甚匹配的开放时间、面对海量书籍不知从何看起的迷茫、在数字化和智能化设备上不知如何操作的无措等因素，都会将潜在读者挡在阅读服务设施的门外，如何让设施被居民发现并长期重复使用，是全民阅读促进工作需要进一步优化的方面。

　　算法机制和人工智能深度影响阅读生态

　　算法机制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从阅读入口、内容生产和推荐机制三个层面深度影响阅读生态，但阅读能力仍然是全民阅读发展的核心所在。从媒介技术史的视野看，人工智能对阅读生态的冲击有例可循。印刷术这一当时的新技术给15世纪末、16世纪初的人们带来冲击，不仅造成了阅读方式的改变，更重塑了知识分配的结构，推进了知识传播普及和大众化进程。这一历史经验对理解当下AI与阅读的关系具有借鉴意义。始于阅读门槛的降低与阅读受众的扩展，知识的生产、传播与阐释等深层影响，正在技术推动下渐进地显现。

　　从阅读入口看，读者进入文本的方式正在发生结构性改变。读者通过与AI工具的对话即可获得推荐书目、概念释义或背景知识等信息，还可以解释长难句、生成摘要、翻译原文，直接降低了专业知识学习、外文著作阅读以及经典阅读的门槛。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首次将未成年人对于AI辅助阅读的态度纳入调查范畴。调查结果显示，分别有49.3%和53.1%的9至13周岁少年儿童和14至17周岁青少年认为AI工具有助于提供个性化推荐。阅读入口的迁移还呈现出社交化趋势。读者通过在阅读社区中分享个人的阅读体验、推荐书籍、讨论作品内容，使阅读这一相对私人的行为转变为可分享、能点赞甚至带动模仿的社交行为。这表明，在数字环境下，互动性和情感共鸣可以激发年轻人的阅读兴趣，而社区平台的价值并非替代阅读，而在于把人带进阅读，为更多人提供了算法时代的阅读入口。需要提醒的是，未成年人通过AI辅助阅读存在一定的风险隐患，主要包括：一是AI可能提供错误的书目或虚假文献，带来幻觉风险；二是用户接收的是AI处理后的二手信息而非原文原著，存在信息失真问题；三是由AI生成的答案或摘要跨越了传统阅读的思考过程，长此以往会削弱用户的独立思考能力和深度阅读耐心。

　　从阅读场景看，AI拓展了群体共读的边界，国内已探索出“阅读推广+科技”的融合路径。以北京市朝阳区图书馆为例，该馆通过空间再造建成“智慧阅享空间”，配有平板电脑及无线蓝牙耳机，读者可以浏览、阅读、沉浸式畅听数字资源，也可进入线上虚拟书房，利用数字分身在数智空间场景中漫游、交流，实现沉浸式阅读体验与互动共读功能，成为辐射多群体的共读中心。与此同时，各类阅读平台汇聚亿级用户，借助语义分析与话题建模构建以兴趣为纽带的阅读共同体，线上共读与线下阅读的融合日益深化。

　　在阅读素养层面，深度阅读所依赖的推理、共情、批判性思维等能力，正面临数字媒介带来的威胁，需要给予正视。在算法机制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深度影响阅读生态的过程中，阅读素养的制度化培育必须同步跟进，技术赋能才可能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

　　专业支撑是拓展新空间、应对新课题的必要选择

　　读书是最基本的文化建设。全民阅读事业既是一项公共文化事业，也是一项具有较强专业性的社会实践。一方面，国家战略、国家意志的有力推进，科技文化融合的深度赋能，为全民阅读事业建立了崭新格局、带来了发展机遇，也在新的阅读生态中打开了广阔空间。另一方面，面对新的阅读生态所呈现出的新课题和新难点，从阅读资源建设、阅读推广活动组织，到阅读指导、阅读评价和阅读研究，都需要专业理念、专业队伍和专业方法作为支撑。

　　首先，加强阅读推广专业队伍建设，提高阅读服务专业化水平。近年来，大量公共图书馆馆员、中小学教师、出版从业人员、阅读推广人、阅读志愿者积极参与阅读推广实践，为全民阅读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未来，应进一步完善阅读推广人才培养机制，加强对图书馆、学校、基层文化机构等阅读服务人员的专业培训，推动阅读推广逐步实现专业化、常态化发展。同时，应充分发挥相关学科优势，加强阅读推广理论研究和实践总结，不断提升阅读推广工作的科学化水平，使阅读服务更加符合不同群体的阅读特点和实际需求。

　　其次，完善阅读调查与评价体系，提高科学决策水平。连续开展二十余年的全国国民阅读调查已经成为观察我国居民阅读状况变化的重要基础数据来源，也为国家制定全民阅读政策提供了重要依据。未来，应进一步发挥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的基础性作用，在保持主要指标连续性的基础上，适应数字阅读、人工智能阅读等新趋势，不断完善调查指标体系。

　　最后，顺应人工智能发展趋势，提升阅读指导能力。进入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新阶段，居民的阅读方式和知识获取方式持续变化，阅读指导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生成式人工智能为阅读推荐、知识检索和公共阅读服务创新提供了新的技术条件，但也使公众面临信息辨识、深度阅读和批判性思维等新的挑战。人工智能能够提升阅读效率，却不能替代阅读能力培养。因此，要鼓励图书馆、学校、出版机构和科研机构加强人工智能时代阅读规律研究，探索人工智能辅助阅读指导的新模式，同时坚持阅读主体地位，促进技术应用与阅读能力培养相协调，使人工智能真正成为国民阅读能力发展的有益工具。

　　田菲系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出版研究所（阅读研究与促进中心）副研究员

　　徐升国系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出版研究所（阅读研究与促进中心）所长（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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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由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和广东省出版集团联合主办的“出版阅读双向赋能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研讨会暨《2025-2026中国出版业发展报告》成果发布会在广州举行。报告重点分析了2025年至2026年中国出版业的行业态势、破局探索，以及对未来发展的思考与建议。本文为《2025-2026中国出版业发展报告》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