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绿色时报
张梅英
张梅英
有些城市,注定是活在风景中的。
譬如南方的花城,走近后,便被那团簇的绒花吸引。
城市中的一片绿荫,盛开的绒花,让我甚是欣喜,心也在一瞬间柔软。那是一种纯正的红,沉静而不浓艳,热烈而不魅惑,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美得让人难以拒绝,美得夺人心魄。
这个季节,在我生活的北方城市,目之所及,多是冷寂中的灰暗色调。
南方却是另一番风景,乍一走近,便被花海包围,我便有了时空错乱的感觉。
紫色、红色,或浓烈,或含蓄地开着,好多的花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曾试着问过许多当地人,年轻的、年老的,似乎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花一年四季在他们的视野里轮回,少了一分好奇,便也少了一份寻根问底的关注。
因此,对于他们也不知道这花的名字,我并不感到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真还有一位老人给我解释了许多。奈何老人家一口地道的方言,我半句也听不懂,只好笑着对他不停地点头,也算是对老人家的一份尊敬。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相信缘分,比如与小洲的邂逅。
我是在一个午后走近小洲的。走近后,让我平生第一次有了记录的冲动。
那日,阳光正浓,适宜的温度,似北方的春天。
我这来自北方的客,扰了小洲的宁静。
蜿蜒的青石板,指引着我的方向。抚摸着时光的肌肤,那深深浅浅的巷子延伸着历史,灰色的瓦房以各自的姿态自成一统。间或有老人们蹲在墙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什么,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一张张脸笑成了一朵朵在这个城市司空见惯的绒花。
如若说,面慈则心善,那么面露笑颜,心定然也是欢喜的。
一间有几百年历史的蚝壳屋,算是小洲村较为奇特的建筑了吧。那些蚝壳一粒粒被前人从沙堤里挖出来,两两相排,拌上黄泥砌成这蚝壳屋。这历经数百年风雨的蚝壳,如今成了岭南“沧海桑田”的见证。
蚝壳屋依旧敞开门接纳着南来北往的客。屋门前放着一本线装书,极有年头的样子,每个人来了都可以随意翻看。主人说,放了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相聚又分开,书却依旧安然无恙,安详地摆在架上,静候来自天涯海角的结缘人。
与书一同成为风景的,还有那蚝壳屋门口挂着的一块小黑板:“想来就来随便来,想坐就坐随便坐,想拍就拍随便拍,想走就走随便走。免费参观,你来了就是风景,你走了将留下你的足迹——你的身影——小马哥——蚝壳屋。”
想那主人定然是个理性通透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聚就有散,会来,自然也就会走。喜欢就留下,告别时不纠缠,多好。可是,又能多少人能做到如此洒脱?
蚝壳屋内摆着一些小饰品,十分别致。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也尽显主人品位。院子小小的,墙边的小台子上有一个疯长的盆景,没有人修剪过,也不像城市中见到的那么精致,尽显自然随意。
旁边有一段木头,南方多雨的缘故,绿绿的苔藓极其茂盛,像画家涂抹上去的颜色,鲜亮却不张扬,仿若历史的风尘在此驻足。想起“诗佛”王维《书事》中关于苔藓的描写:
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
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
白衣胜雪,于深山溪涧边盘踞,看落花、流水、碧空、白云、苍山翠微,树影婆娑,还有那苍苔——一泓碧水里的苍苔,没在水里岩石上的斑斑苔痕,翠色欲流。长时间凝望,对视,对坐,感觉那苔色竟流动起来,袅袅地,从水里,从石上,升腾,氤氲,蔓延,晕染——欲上人衣来。
我随意走近,又随意走出。如欣赏了一轴水墨山水,亦仿佛听了一曲高山流水的古韵,历史的余音似乎绕梁,但那毕竟只是一处远方的风景。人,总还是要回到原处。对于美好的眷念,只能停留在心中。即使有些不舍,也只能离去。
我离开,主人亦锁门而去。
不知经年之后,主人是否还会记有某年某月的某个下午,我与他曾经在这间美好之所有过一面之缘。其实不必追寻答案,因为时光中的细节,若非有大爱或大恨,又有谁能长久记起!
平凡中的我们,对于世间的美好,也只求能够在心中一一留住。毕竟,相聚是美好,离开是回忆。
小洲深处,有一家古朴的宅院,初走进时,我犹豫了一会儿。我害怕自己这么冒失地走进,会惊扰了宅院的宁静。屋前,门楣处,无不透着脱俗的安静。
这时,已是下午。阳光静静地洒在门前,有轻微的风吹来,空气清湿而凉爽。我走进了这座古朴的宅院,与一个陌生的男子邂逅。
当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个男子就站在宅院的前台。原来这宅院是一所待客的旅店,只有几间客房,房间有着生动的名字。看着我们走进去,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他微微笑着,不喜不忧,可能见多了游人,动作从容,仿若无人。
如今,我离开小洲已两月有余,但想起那个下午,我便想起那人的微笑,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从容的动作、身上那件挺括的棉质衬衣。在这样喧嚣的城市,竟然有着如此清静的微笑,那笑没有做作,没有刻意,是发自内心的与世无扰。
他无言,我们亦无语。他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我们在这里拍照,互不打扰。院子里安置着许多花花草草,都是南方特有的植物,来自北方的我们不识。就像与这男子相逢,自是尘归尘、土归土。
翻看手机照片,竟无意间拍了一张这人的照片。我在前,淡淡地笑着;他在后,低头忙着什么。回到北方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手机里所有在广州拍的照片竟然不翼而飞。当然,也包括这一张。
本来,我是想看着这些照片回味记录的,包括房间的名字,但因为照片的丢失,我只能凭着记忆,拼凑这些片段。也许记忆会有些偏失,但能记起来的,已是心底最真实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