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艺术报
抒写波澜壮阔的长征史诗
——评电视剧《伟大的长征》
胡雨晨
长征,是中国革命历史上最为壮阔的篇章之一,也是我国影视创作中反复书写的经典题材。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等平台播出,该剧全景式呈现多路红军的远征过程,生动全面地反映了革命者们在危机中寻求方向和道路的过程。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的探索,正在于它尝试从三个层面重新进入长征这段历史:在叙事上,将重大历史节点与多路红军的命运联系起来;在人物塑造上,让领袖和将领回到具体的生活、情感与困境之中;在艺术表达上,通过富有象征意味的意象和诗性镜头,使历史的重量转化为观众更易于感受的精神体验。
这三方面并非彼此孤立。历史叙事决定观众从何处理解长征,人物塑造使宏大历史获得更多生命的温度,诗性表达则进一步揭示苦难之中仍然存在的信念与希望。当然,创作意图并不必然等同于艺术效果:全景叙事如何避免线索松散,人物生活化如何深入到思想世界,诗性意象又如何避免成为装饰性的抒情,都应结合具体场景加以辨析。
描绘长征历史全景画卷
《伟大的长征》在已有影视剧关于长征叙事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展叙事空间,用客观细腻的笔触为观众绘就了一幅气势恢宏的历史画卷。一方面,该剧以历史史实的重新挖掘、重新认识,构成了对长征历史的全新叙事。从中央红军的长征主线向多路红军的共同远征拓展,将红二、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的长征纳入同一历史叙事,并将北上抗日先遣队、南方游击队以及陕北红军联系起来。不同地区、不同部队各自展开的行动,成为同一历史进程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全景式叙事,不仅让观众理解长征是我党在绝境中求生存而作出的必然抉择,也通过层层铺垫、环环相扣的叙事架构,为长征中的重大转折、危机,直至最终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叙事基础。该剧以春节、中秋等时间节点呈现各路红军在同一时刻的不同处境,使空间上彼此分离的经历形成横向呼应。多个叙事空间的并置拓宽了叙事的历史视野,生动形象地表明长征不是某一支队伍沿着一条道路完成的线性行动,而是多支革命力量在不同环境中经历危机、寻找方向、彼此关联的历史壮举。
另一方面,该剧着重描绘长征中关键人物在重大历史节点中的博弈、争论、斗争过程,阐释了这场伟大远征更深层的动因、挑战与机遇。开篇伊始,该剧并不急于表现红军踏上征程的豪迈场景,转而用大量的笔墨描绘第五次反“围剿”期间中央苏区所面临的严重危机,以及博古、李德等人的军事指挥与毛泽东坚持的战略主张之间产生尖锐分歧,战场形势日益严峻,政治与军事决策中的矛盾也不断影响着前线官兵的命运。该剧把一个个历史节点放在连续的、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展现。其意义不仅是依次呈现几个重要会议,更重要的是让观众看到军事形势如何迫使红军重新审视既有判断,思想交锋又如何影响行动方向。
塑造真实红军将士形象
《伟大的长征》中塑造的人物,不论是领袖还是普通人,都带有一种粗粝而真实的质感。
《伟大的长征》淡化了领袖人物出场时常常带有的伟人光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真实的情绪与情感。该剧通过生活细节、情感关系与戏剧冲突,让人物的精神品格从具体情境中自然显现出来。全剧开篇,昏黄灯光下,一双手正在编织草鞋。镜头逐渐展开,观众才发现,坐在屋子里低头打草鞋的竟是毛泽东。没有庄严的音乐,没有众人簇拥的场面,伟人只是以一个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出现在观众面前。这样的出场安排,先让观众看见领袖人物的生活处境,再理解他所承担的历史责任。于和伟的表演进一步借助身体传递人物心理:久坐后扶着桌案缓解不适,凝视地图时手指短暂停顿,战事失利后流露沉思、焦虑与疲惫……细微动作将难以直接言说的心理活动转化为可见的身体反应,使人物的思想状态与现实压力建立起联系。
人物的情感层次,在鲜活的生活场景中得到拓展。毛泽东与儿子毛毛、妻子贺子珍一起洗脚嬉水,谈及恶性疟疾时以“精神抖擞病”自嘲,与张闻天交流文学,都呈现出其日常生活中的亲情、幽默。周恩来的形象则在人物关系的变化中逐渐丰富。前期面对领导层内部的军事分歧,他努力协调、隐忍并承担责任;湘江战役后,面对李德对红军将士的贬斥,他愤然争辩。还有朱德的宽厚坚毅、贺龙的坚定与真情等,也都通过各自不同的情感反应得到呈现,让人物在真实生活、情感与抉择的交织中显露各自的性格。
作品对普通战士的塑造,则借助具体物件和微小事件,将宏大历史转化为可感的生命经验。据主创团队介绍,耳木洞中少年红军陈柏林的故事,原型来自战役遗址发现的一具少年红军遗骸。遗骸旁有一只青花瓷碗,与其伸出的手相距约30厘米。一只碗、一段未竟的距离,战争牺牲也因此更加触动人心。再如红二十五军的伢子红军担心军长挨饿,偷挖百姓的土豆,后来又留下铜钱和说明身份的字条作为赔偿。这个细节充满生活气息,既写出年轻战士的天真与善良,也呈现了人民军队严守纪律、珍视群众利益的意识。剧中,普通战士不再只是宏大主题的注脚,长征的故事得以通过普通生命的经验被重新感知。
温情书写革命浪漫之诗
《伟大的长征》以广阔的历史视野与真实生动的人物塑造构成了该剧的现实主义基调,而贯穿始终的意象镜头、富于诗意的视听语言,以及人物身上超越现实困境的精神气质,则共同构成了该剧浪漫主义的诗意表达。
长征之所以伟大,长征精神之所以宝贵,恰恰在于红军将士在一次次面临绝境与危机时,仍不放弃寻找光亮的坚毅与希望。该剧借助大量意象镜头,传递具象难以言说的情感与思考。草鞋与油灯,看似只是行军生活中的寻常物件,却分别指向脚下的道路与黑暗中的方向。破冰春潮让人联想到危机之中渐次萌生的转机,嘶鸣的战马寄托着不肯屈服的生命力量。湘江战役之后,血色的江岸、倒伏的残旗、寂静的荒滩与徘徊的战马共同构成苍凉的画面,让观众感受到牺牲的惨重与巨大的悲痛。此外,金鱼、羊、虫子、小鱼等微小生命,让战争的影响以另一种方式显现。该剧以含蓄的意象唤起观众的联想,让战争、死亡与生存、脆弱与坚韧在画面中彼此映照。
这些意象镜头把宏大的历史叙事转化为观众可感的情绪与思考,让物象、光影、空间甚至沉默本身参与情感表达,使观众在观看中体会到现实的重量,也感受到历史深处未曾熄灭的精神力量。《伟大的长征》直面战争的残酷与牺牲的沉重,却没有让叙事停留在悲伤和消沉之中。剧中的革命者在绝境中不断思考、调整方向、寻找生路,充分体现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英勇顽强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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