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时期,随着唐朝实力强盛,国际化和开放程度都达到了新的高度。狮子从异域远道而来,代表着周边藩国对唐朝的臣服,深受统治者喜爱。同时,随着丝绸之路往来的畅通,中西文化间的交流融合日益加深。
狮子伴随着歌舞以及文人墨客的诗词,被世俗百姓所接受,并将其与中原文化相结合,为其打上了中华的烙印。统治者对西域控制能力的增强、民间对西域文化的接受,再加上唐代高度发达的社会文化,使这一时期的狮子意象再度夸张、虚化。

隋唐时期的贡狮活动
唐代献狮子的国家,几乎全部集中于葱岭以西,这与狮子在这一时期的分布 范围具有很大关系。据唐代文献记载,“出狮子”的国家主要有:波斯、怛满 、 天竺、狮子国,除了波斯外,其他国家并没有进献过狮子的记载,天竺、狮子国甚至一直到明清时期才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进献过狮子。狮子体态庞大,以肉食为主,沿途对物资的补给要求颇高,有唐一代西域国家的贡狮活动,其实是与唐王朝对西域的控制能力紧密相关。
初唐时期唐朝在西域几次作战,都主要与突厥有关,在解决了这一大患后,唐朝基本掌控了碎叶以东的西域地区。狮子的到来彰显了统治者对掌控西域的自信,是周边国家对其依附以及自身实力强大的体现。但唐朝对西域经营的脚步仍未停止,在这片遥远而又广袤的土地上,各个民族之间的交流、斗争仍在继续上演。
随着西突厥退出西域角逐的舞台,吐蕃对西域的野心开始显露,而来自阿拉伯的大食也开始东进,唐与这二者之间的较量几乎贯穿了整个盛唐时期西域的发展。高宗后期唐与吐蕃在西域的几次较量,导致四镇几经废立,直到武周长寿元年,王孝杰收复四镇大大加强了中原王朝在西域的实力和防务,从而结束了西域反复争夺的局面。大食在万岁通天元年遣使向武则天献狮子,这次贡狮是外藩第四次向中原王朝贡狮,也是有唐一代唯一一次却贡狮子。
关于却贡的原因,从经济上来看,根据官方记载是由于宰相姚上疏,狮子食肉过于劳费。并且在姚上奏请求却贡的后文,同时记载了姚对武则天用黄金装饰九鼎的劝阻。武则天登基后为了给自己统治的正统地位造势,大肆崇佛,修建明堂、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加之对吐蕃连年用兵不断,造成财政虚耗是在所难免的,故姚的劝阻符合当时的国情。

但结合当时大食在中亚地区东扩的动作来看,此时对大食的却贡,又似乎并不那么简单,更多的应视为一种继续抗拒大食河外扩张的政治姿态。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贡狮距离上一次外藩贡狮,己经过去了近四十年之久,大食此次贡狮也是其对唐朝在葱岭以西势力范围的短暂认可。玄宗朝的贡狮是在整个唐代最为密集,共有五次,这与唐朝在此时无论是国 力还是对西域的统治都达到全盛不无关系。
唐前期国力强盛,四方来朝,远在中亚、甚至西亚的国家纷纷来朝贡狮,借 此寻求唐王朝的政治庇护或通商往来。整个唐代的贡狮都集中在安史之乱前,狮子作为猛兽,运输不便,又距离遥远,对道路交通的要求甚高,因此,西域国家对唐朝贡狮,极大程度上代表着唐朝对西域的控制能力。安史之乱后,随着唐朝势力退出西域,贡狮也就难觅踪迹。狮子也一定程度上成为国力强盛的象征,深 受统治者的喜爱。同时,狮子也是唐王朝对西域“远交近攻”的典型代表。
隋唐时期愈加频繁的贡狮活动使得更多的狮子进入中原,连带来自西域的狮子舞等艺术形式,愈加深入地融入到了上至宫廷、下至民间的日常生活中。狮子既己习见,人们的想象创造力也在大量实物见证的基础上迸发开来,中原的狮子舞、狮子诗文应时而生,狮子形象经由大量艺术创造走入写意。狮子产于异域,经西域诸国进贡而来,而又具有磅礴力量这一特点也被官方看重,其形象大量应用于官服、镇墓兽上,显示唐王朝国力强盛,万邦臣服的国家形象。
突显政治内涵的狮子意象
由于贡狮重要的政治内涵,唐代官方将西域贡狮与大唐国运紧密关联起来, 狮子的地位在唐代也逐步提高。狮子的身影频繁出现于皇宫和朝堂之上,借此来显示国力强盛、万邦臣服的国家形象,这一点在狮纹官服、唐陵镇墓石狮中都有集中体现。

服饰文化“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一定程度上也被打上了统治阶级的烙印”,因此,统治阶级与上层社会都希望通过用服饰中图案、颜色及制作工艺来彰显自己独特的身份地位。
武周时期,狮纹开始应用于高级武将朝服之上,并作为制度得以确立,用来彰显官阶等级,表彰武将作战时的英勇无畏,这同时也是最早用禽兽图案来区分官员等级的规定。狮纹作为武官朝服被后世沿用,并且品阶逐步提高,从唐朝最初的正三品到明朝的一品,狮纹在武官中的地位也逐步抬升,成为武将的重要代表。
狮子传入中国后,其威武雄壮、气势逼人的特点使其成为镇墓辟邪的最佳选择,象征着镇压一切不祥之邪,免遭邪神恶鬼的侵扰,从而守卫逝者死后的安宁。唐代帝王陵园四门置石狮以太子李弘恭陵为最早,自乾陵开始,以后诸唐陵之陵园四门外各置石狮一对。
这种威武夸张的造型风格其实反映出这一时期唐朝国力的强盛。安史之乱以后,唐朝国力日渐衰微,唐陵镇墓石狮的体态、神态也发生了转变。从整体神韵上来看,都不复前期的雄健。虽仍是写意造型,但面部较为内敛,甚至“闭嘴嗔视”,没有了盛唐时期气势逼人的感觉。从狮子的姿势来看,多为蹲踞状,不复前期走狮的豪迈气派,衰颓感十足。

唐代帝陵中的镇陵石狮与唐王朝国力变迁关系密切,国力强盛、四夷来服时, 石狮造型多高大挺拔、气势威武、步态矫健,给人以强烈的震慑感;国力衰败、内忧外患、经济低迷时,狮子造型多小巧袖珍、神态宁静。但总的来说,唐代帝陵中的石狮均非写实风格,而是在真实造型上的夸张性表达,狮子与政权强弱紧密相关。
唐王朝定鼎天下开创一代盛世,狮子与政权之间产生了紧密关联,狮子的意象在社会中不断下沉。武周时期,宫廷中出现了带有狮子纹样的官服,赐予正三品以上武官穿着,狮纹朝服补子自此以后地位不断提升;具有严格等级规范的狮子舞在宫廷中初见端倪;历代唐陵镇墓石狮的造型神态,深刻反映了唐王朝由盛转衰的整个过程。狮子被赋予了尊贵的身份,象征着大唐四方来朝的气概,随着狮子舞等活动的下移,狮子意象在民间传播,狮子的世俗化意象也扩散开来。
走向大众生活的狮子
唐朝国力的强盛,使得这一时期来自世界各地的物产汇聚长安,唐人对于狮 子的了解更为深入。狮子伴随着西域的乐舞和诗人的诗赋走入民间百姓家,并在唐人对异域的想象中获得了新的内涵,被塑造成夸张神秘,但又吉祥活泼的形象,深受民众喜爱。狮子舞由龟兹传入中原,具体形式类似于今天的舞狮活动,伎人身着五色服装扮演狮子,随音乐起舞十分热闹。
狮子舞约在曹魏时期就出现于中原地区,唐代狮子舞的传播分为官方和民间两部分。大唐文化的独特魅力就在于其开放性与包容性,狮子作为异域之物的到来,从不是孤零零的个体,唐人还将其与传统瑞兽相结合,再次进行想象创作。狮子来自西国,而能感知传统瑞兽龙出井而去,在唐人心中,这一异域象征与中原象征龙之间存在某种神秘沟通,在这一载体上,中原和异域的界限变得模糊,狮子文化融入到了中原民间文化之中。同时,狮子吉祥、祥瑞的意象也被夸张放大。

无论是笔记小说还是出土文物、宫廷贵族还是民间百姓,有唐一代的狮子被赋予了更多神秘化的色彩,明显被再次神化、夸张,其吉祥、辟邪、镇墓等意象被无限夸大、神异,并深入人心。更为珍贵的是,这些意象并没有随着唐朝的结束而终止,乃至于北宋周密在评价阎立本的“狮子图”时,反复强调“与世所画狮子不同”、
结语
总的来看,隋唐时期狮子的意象再次由写实转入写意。狮子意象的夸张虚化,得益于唐代国力的强盛,以及足够强大的文化自信,是统治者和百姓共同作用下的结果。更是缘于唐代歌舞艺术、诗赋魅力以及高度发达的社会文化,加之西域文化的独特魅力以及中原文化的包容开放。这种夸张、虚化狮子意象的出现,更是中国古代社会高度发展的重要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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