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凌海
编辑:李固
在《热浪之夜》现场,胡军依然是那个敢说、求真的人。
在与导演刘江、编剧宋方金、资深电影人关雅荻的对谈中,他就像饰演过的那些“硬汉”一样,对于短视频给影视行业带来的冲击,既不回避,也不担心。
“只要电影不死,我坚信它有一天会变回去,而且反弹会比以前的好作品还要厉害,还要好。
走下舞台,来到专访间后,他看了上方的射灯,用一个比喻,对于当下的变化做了再一次补充。
“你现在感觉空间非常干净,等你把其他的亮光全部灭掉,只留一盏的话,你会看到灯柱子里有很多的灰尘。我们周围的环境,都是被这些所围绕着,没什么可怕的。该呼吸呼吸,该吃该喝该睡,有什么了不起,这是一个必经的阶段。”
胡军相信行业里总有人和他一样是“不慌的”。“很多人说短视频占用电影的空间、份额,那是把电影当作生意来看。如果站在电影的角度,一个艺术人、一个真正电影的创造者的话,他们不会害怕”。
“真”与“精”的标准
对于“真正的电影创造者”,胡军并不陌生。从最早的《东宫西宫》、《蓝宇》,他接触过太多把电影视为某种理想主义的从业者。
“他们真正是在做对自我的一种研讨,把电影当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去做表达,然后尽量让观众去看到与接受。”
“我特别感恩老天或者说是命运,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过程。”
他也记得自己合作过的导演吴宇森,18年前,当《赤壁》的资方停止投资后,吴宇森自掏腰包将最后的部分戏拍完。
“我非常钦佩他,因为他是个有理想的人。”胡军说道。
他并不否认,有些东西在当下发生了变化。“怀有理想主义,有情怀的人还有,但确实不多。因为大家被所谓的市场压的都真的喘不过气来,生存是第一位,要先活下来。”
在胡军看来,“真”和“精”是其中的关键。在《热浪之夜》的现场,他特别提到了《长津湖》、《长空之王》和最近热播的《归队》。
“我觉得从观众来说,现在的观众越来越专业了,现在观众最注重的是什么?注重的是‘真’跟‘精’。真是什么?可信,这个故事出来,这个作品出来可信度要高,要真实,要鲜活。‘精’是什么?是现在的观众会认真抠地细节,你这个人的化妆不对,你的装束不对,那个年代没这些,道具也不对,观众是会真去查资料,说得有理有据,所以说这些方面也促使,专业人员必须得小心翼翼地做作品。此外‘精’还有一个是故事的趣味性和角度。”
《归队》是胡军最好的例证之一。因为今年正逢中华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从今年7月中下旬开始,抗日题材的作品陆续上映了很多。而《归队》的角度和观众的反馈,让胡军感觉惊喜。
“《归队》真的感谢编剧高满堂老师,他并没有把镜头只对准纪念碑,而是对准纪念碑下面的那些基石。那些抗联战士都没有留下名字,在战场走散了,有人要去找他们。这种题材以前好像没有过。反而会让现在的观众感兴趣,年轻人特别喜欢,对这个剧情和人物感兴趣,才会对那个历史感兴趣。”
电影应该慢下来
除了“真”与“精”外,胡军认为长剧,并不该和短剧、短视频抢占同一个跑道。相反它应该慢下来,不用过多的考虑谁占了谁的位置。
在《热浪之夜》现场,他特别举了画家与饮品的故事。
“影像出现后,当时很多画家慌了,觉得完了,电影多么丰富,各种色彩流动,但现在的各大美术馆,不乏很多人站在一幅画前一看一个下午,所以每一门艺术都有不可替代性。”
“就像大家喝饮料,‘快’、‘冰’、‘爽’。这是饮料最有特色的,和慢慢喝茶不一样。你说有了饮料,茶会消失吗?”
“我倒觉得有短视频的对照,反而长剧更应该‘慢’下来。‘慢’不是拖沓冗长,是娓娓道来。”
无论是在《热浪之夜》的台上还是台下,胡军对于未来都坦然面对,毫不惧怕。甚至对于自己“人到中年”的职业生涯也绝不内耗。
“一开始我想过,后来因为老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可能到有一天就真的不想演了,一下子就退下来了。真有这么一个决定。我觉得反而不害怕,你现在想那天要发生的事情才让人害怕,干脆不要去想。”
或许让他不舍的是沉浸在那些“娓娓道来”中幸福感。
“我觉得还是得说回《归队》,我觉得接到这样的剧本,是我演员生涯中特别难得的一个事情。就像刚刚刘江导演说我们合作的《岁月》。我到现在一直记忆犹新。还有一部我跟姜武一块演的《我的唐朝兄弟》,很多东西都会让我一直在回味着,我也希望今年能够再接那么一部,甭管是电视剧、电影、戏剧,可以让我一直回味的一个作品。”在《热浪之夜》现场,他认真地说道。
他说“人到中年,戏不中年”。也许在胡军看来,无论影视行业的未来如何变化,好的作品,永远都是不用慌张的孩子。
以下是《热浪之夜》和演员胡军的对话:
《热浪之夜》:参加这次活动有什么样的感受?
胡军:特好玩,很多东西都很直白,说了一些以前都涉及不到的内容,我觉得挺好的。而且跟网友这么直接的交流,我觉得就是凸显一个真实。
《热浪之夜》:你公开露面的采访,似乎都很真实,不想说的会直接告知。
胡军:对,我就说我不太想说,今天全都说了,该说的都说了(笑)。
《热浪之夜》:刚才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圈子里,其实你加的微信朋友并不多是吗?是刻意地保持这种距离,还是因为什么原因?
胡军:不多,确实不多。这就跟缘分一样,有时候有缘的你就能加上,没缘的你上赶着加上去,我觉得不对,这是很尴尬的。
《热浪之夜》:在之前的采访中,你对剧本要求很高,现在如果接一部戏,你最看重的一个标准是什么?
胡军:我特别看重,这戏能拍吗?投资能到位吗?别拍半截儿断资了。我运气挺好的,没遇到过。我身边很多人都经历过,有的现在还在经历。这太可怕了,因为很把演戏当回事儿的演员,接一个角色你会全身心投入,结果拍半截儿资金链断了,没了,回家了,这事儿我特别受不了。以前我都不管,那时候年轻,现在考虑的因素就会很多。
当然,保证安全性的同时,我还必须要喜欢这个角色,喜欢这个故事。其实我应该算是一个很挑剔的人,越往后越挑剔,以前是属于年轻气盛,火力壮,怎么着都行,现在也不能说是顾虑,是多年形成了一种审美,这些习惯,必须得要有所保障。
《热浪之夜》:但你年轻时运气很好,参演的都是很好的作品,比如《蓝宇》等。
胡军:对,所以我特别感恩,感恩老天或者说是命运,给我这么好的一个过程。其实在整个过程当中,你说吃苦了,但跟我所听到的那些人的故事比起来,差太远了。我是一个幸运儿。一部好的作品,其实不光给观众留下很深的印象,现在一直在谈这些作品,对于演员而言也是一个非常幸福,一个非常刻骨铭心的事情。
《热浪之夜》:所以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电影跟过去好像有点变化?
胡军:不是有一点变化,是变化太大了。这种感受是分分钟的,每时每刻的。
当电影真正进入市场,大家其实对电影的需求已经不像过去了。过去可能精神层面占的比例更多,现在从制作团队等方面,可能在经济方面会在意更多。从发心、态度,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转变,但这种转变我觉得是很正常,也是必然的。
《热浪之夜》:还会再变回去吗?
胡军:会变回去,一定会变回去,只要电影不死,我坚信它有一天会变回去,而且反弹比以前还要厉害,还要好。现在我们所经历的一定是中国电影必经的一个阶段。 我觉得是一个特别关键的时候。行业人自己先别慌,如果站在电影的角度,是一个艺术人,是一个真正电影的创造者的话,他们不会害怕。
你看现在感觉空间非常干净,但你只开一盏灯,把其他的亮光全部灭掉的话,你会看到灯柱子里面很多的灰尘在。所以说我们周围的环境,一切的东西都被这些所围绕着,没什么可怕的。该呼吸呼吸,该吃该喝该睡,有什么了不起,这是一个必经的阶段。
等AI进来,一切的东西都在成熟的时候,大家一定会回头。看电影真正的纯粹到底在哪?不用我们追寻,那一代人就会回过头来去追寻。
《热浪之夜》:但也有人觉得,AI或者说数字角色可能会让电影门槛变得更低,你害怕吗?
胡军:我不知道那时咱们是否还活着。现阶段我觉得AI对于电影来讲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对技术的更新,对技术的一切我觉得都是好的。
《热浪之夜》:当年吴宇森拍《赤壁》时,他说“拍这部电影可以告诉中国所有的从业者,那种好莱坞式得工业电影应该怎么安排”,他觉得这个目的能达到,就可以了。那次合作对你来说,也是对技术一次新认识对吗?
胡军:吴宇森导演我非常的钦佩他。他太难了,就是因为拍了这部电影,我看到他郁郁葱葱的头发,最后没剩多少。当时美国已经不给他投资了,很多投资方已经撤了,他自掏腰包把剩下的一些戏完成。
他是个非常有理想的人,“我一定要把中国的电影做到极致,要做到最好”。2007年,小20年了,在那时候他就能制作出这样一部电影,到现在你把电影拿回来看,一点也不弱。他的制作团队很多都用了咱们自己的人,当地的电影工作者,让他们一点点学,从6台机器一块拍怎么不穿帮?轨道怎么铺?他都在现场,大家学到太多的东西了。
《热浪之夜》:现在有理想主义情怀的影视工作者还多吗?
胡军:有,肯定有,但是确实不多。因为大家被所谓的市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生存是第一位,我先活下来,完了以后再去讲理想。但是先活下来,这份打拼的时间得多长?到时你理想的棱角和情怀的深度还够不够尖锐、够不够深?那就看个人了。
《热浪之夜》:你对于自己职业的规划是怎样的,有想过要演到什么时候吗?
胡军:一开始我想过,到后来我老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可能到有一天,一下子就不想演了,一下子就退下来了。
《热浪之夜》:会害怕吗?
胡军:不害怕,如果到那天了,真有这么一个决定了,我觉得反而不害怕。现在想那天要发生的事情,才让人害怕,干脆不要去想。
演员其实要想让自己忙起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很少客串,除非面子实在下不来了,去客串一下。我在想,实在不行,年龄到了,身体各个方面、精力不行了,不能硬撑着,该下来就下来呗,是不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热浪之夜》:“下来”的胡军会过什么样的理想生活?
胡军:我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所以说我从来不去想以后,因为以后永远是不靠谱的。
《热浪之夜》:你现在对电影的创作方面,会感兴趣吗?
胡军:曾经有过野心,但后来我觉得我不是这块料。不是从技术上、审美上、认识上,是从我的性格上。我的性格有点(急),如果你跟不上的话,我会着急的,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我怕我成为那样一个人,让人讨厌的人,而且也让自己讨厌。你控制不住,或者说你无法想象的时候,那干脆别做了,别伤害别人,最关键的是别伤害自己,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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