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枻坤
编辑｜李固
在人工智能技术浪潮席卷千行百业的今天，一场关于未来的思想碰撞正在上演。11月5日，由微博与新浪新闻联合主办的“新浪新闻·2025探索大会”在北京凤凰中心举行。本次大会以“探索”为核心主题，汇聚了来自科技、人文、影视等跨领域的前沿思考者，共同勾勒技术革新下的产业变革路径。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如何理性看待其潜力与局限，如何在技术变革中把握企业发展的新引擎，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
11月5日，由微博与新浪新闻联合主办的“新浪新闻·2025探索大会”在北京凤凰中心举行。本次大会以“探索”为核心主题，汇聚了来自科技、人文、影视等跨领域的前沿思考者，共同勾勒技术革新下的产业变革路径。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清华大学技术创新研究中心副主任高旭东教授，围绕“AI与企业发展”展开深度对话，提出“既积极又谨慎”的AI发展原则，并指出中国企业正面临从“市场机会驱动”向“创新驱动”的关键转型。
高旭东强调，人工智能虽在编程、新药研发、文创等领域展现出强大效能，但整体技术尚未成熟，尤其在复杂工业场景中应用仍需时间。
他结合山东港口集团与东华水泥厂的实例指出，推动技术落地必须“实事求是”，找准高价值环节，避免盲目全盘数字化。与此同时，他提出企业应着力构建“五大核心能力”——领导力、技术创新力、人力资源力、整合协调力与动态能力，以体系化支撑持续创新。
面对当前毕业生就业难与企业招人难并存的矛盾，高旭东呼吁企业家“敢于招人、勇于创新”，并建议青年学子“深耕专业、筑牢基础”。
在他看来，中国已进入必须依靠“自主创新”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时代，唯有抛弃“临时抱佛脚”的思维，静心积累、坚定前行，方能在世界前沿站稳脚跟。
这场对话不仅厘清了AI发展的现实路径，也为中国企业在新时期的战略转型指明了方向。
以下是《新浪新闻·2025探索大会》和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高旭东的对话：
《探索大会》：现在这个时代，人人谈论AI，您在接受采访时，提出了“既积极又谨慎”的原则，如何理解这一原则？
高旭东：人工智能是一个热门话题，各界都非常重视，这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从积极的角度来讲，当新技术特别是新技术革命来临的时候，如果我们不积极推动、积极采纳，就会被时代抛弃。
所以这一点上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把人工智能技术给研究好，把产品做出来，把应用做好。这是第一位的。
但与此同时，对人工智能一定要比较谨慎、比较客观，看看哪些领域人工智能用得比较好，哪些领域还需要更加深入的研究。比如说咏AI写代码，人工智能是可以发挥非常大的作用的，因为写完以后可以迅速验证这个代码写得是否正确，而且验证的成本几乎是0。
但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人工智能技术还不够成熟，特别是在一些非常复杂的场景，比如说汽车制造，化工产品的生产过程，大夫做手术，这些领域的AI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一定要实事求是。
现在大家谈人工智能的时候，实际上有两个不同的理解，一个是比较窄的理解，就是严格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就像我们人一样思考推理，应该说还有很长的路；一个是比较宽的理解，就是广义的人工智能，实际是大数据及其应用，这方面的工作大有可为。有了大数据，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总之，对于大数据、人工智能，一方面我们要积极，另一方面一定要比较慎重。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在大数据的基础之上，加强软件工程和知识工程，把数据基础打牢，有了扎实的数据后，再去进行相关的应用。这是我的基本理解。
《探索大会》：从一个战略管理者的角度看，一个企业，无论是大厂还是初创公司，要想系统地、而不是靠运气地实现持续创新，它必须搭建一个怎样的战略管理体系？
高旭东：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恰好我刚刚写了一本书，就叫《战略管理》，是中信出版社约我写的，大概花了两年半的时间，今年10月份刚刚出版，在这本书中，我们对传统的战略管理结构和体系进行了比较重大的调整，它的知识体系是新的，而且我们背后有一个指导思想，改革开放40多年，我们的经济发展，我们的企业管理，基本上可以称之为“市场机会驱动”的发展。这个阶段我们认为已经成为过去或者正在迅速成为过去。今后一段时间要以创新驱动发展，或者叫做以能力驱动发展。这是这本书的一个核心观点。
在书里我们把能力培养和能力利用放在了企业战略管理最重要的位置。我们认为，当前我国不少企业困难重重，很多人缺乏信心，因素很多，但是从根本上讲，是因为长期不认识能力培养的重要性，更没有认真下功夫培养能力。我们特别提出来要高度重视5大能力的培养，即企业高管的领导能力、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人才培养与使用能力、协调与整合能力、动态能力与组织变革，所以创新也好，管理也好，发展也好，一定是一个体系化的安排。
在这5大能力中，动态能力尤为重要。改革开放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企业界讲动态能力的是比较少的，只是在学术界讲得比较多。实际上，动态能力意义重大，一个企业今天生存发展得好，不等于明天还能够生存发展得好；要想一直生存发展得好，必须不断创新，必须不断培养新的能力。创新不是一个随机的过程，它是一个体系化的、一个可以持续的过程。
正因为如此，我们认为中国的企业一定要高度重视发展环境的巨大变化，就是过去我们的经济形势太好了，市场需求太旺盛；实事求是地讲，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企业缺少真正的战略管理，缺少对能力培养的系统思考。
但是，现在、今后不一样了。当前为什么不少企业经营困难，为什么不少企业面临的经营困难？我们的判断，主要是企业的能力跟不上时代的要求了；不是没有需求，是能力满足不了需求。比如说养老市场，其实在很多场景中不需要太多的高科技，但是我们的企业只能生产2000多种产品，日本的企业可以生产4万多种产品，这个差距是非常大的，关键是能力的差距。
与此相关的一个问题是，如何看待刺激消费？单纯的刺激消费是远远不够的，更根本的是需要把新的能力培养起来，用更好的产品和服务满足消费。
我们认为，中国经济发展到今天，需要再一次勇敢地解放思想。老的发展模式正在成为过去，企业发展、经济发展需要全新的模式。今后需要以创新能力来创造市场，创造发展机会，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主要是抓住市场机会。
为了化解当前不少企业面临的经营困难，化解当前经济发展面临的相当严峻的挑战，需要从根本上提升企业管理能力、特别是企业战略管理能力，以5大能力的提升实现企业从市场机会驱动的发展到创新能力驱动的发展的转变。
当然，转变其实是非常困难的，这个时候一定要在思想上有变化，在方法上有变化，这也是我们写作《战略管理》这本书的一个初衷。
《探索大会》：最近两年，“新质生产力”这个词很火，听起来像是给企业换了一个更先进的“引擎”。你在很多采访中，也曾就“三个转变”与发展新质生产力发表观点，但是对于不同规模的企业，比如一家大型国企和一家科技创业公司，他们换‘引擎’的方法肯定不一样吧？你能不能结合你了解的真实案例，讲讲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的？”
高旭东：您说得非常对，但今天我想把重点放在它们的共同点上，不同点他们都能找到。我认为共同点其实更大，共同点在哪？无论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只要你想发展新的生产力，一定要认识到，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是创新能力，特别是技术创新能力。
无论大企业小企业要想增强自己的创新能力，就必须解决一些基础的问题，比如说企业有没有足够的创新人才。一个具体问题是，我们国家现在一年的高校毕业生也就是1000多万人，但是还有很多同学找工作遇到很大的挑战，我们有多少个经济实体，当然统计口径不太一样，一个说法是全国有四五千万个经济实体，但总体来讲，经济实体的数量是远大于我们毕业学生的数量，但是我们现在学生找工作还遇到很多的挑战，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企业家们要进一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如果你真想搞创新，你就要大力地招人，人才不够的话，你是没有办法发展新的生产力，没有办法走向世界一流的。我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昨天我邀请安徽江淮汽车的董事长到清华大学来给我们的同学授课，他说从去年到今年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企业已经招了4000多人，而且未来他们的科研人员数量还会大幅度地增加。
这几年，这个企业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就是生产全世界最高水平的豪华轿车，一台车的售价是90多万，而且市场反应非常好，很多人都愿意买他们的豪华车。他们抓住各种机会，包括新技术的机会，人工智能，大数据，也包括把很多的优秀科研人员招到这个企业，用你的话来说就是换引擎。
第二个例子，山东有一家地方国企叫做万华化学，被称之为化工界的“华为”。我记得2023年的时候，我碰到他们公司的董事长，我就请教他，我说你们公司一年招多少大学毕业生？包括本科硕士博士，他说我一年招四五千人，这个企业一共才3万多名职工。
如果都像这个企业一样，我们1000多万大学毕业生是不够分的，所以首先主要矛盾在企业家一定要有担当，即使说我不去考虑那么高远的目标，即使为了企业活下去，也必须加强创新。您可能非常熟悉一个词叫内卷，什么叫内卷？内卷的意思就是我的水平跟别人的水平差不多，我们只能拼价格，真正优秀的企业是不存在内卷的，你的水平明显高于别人，你跟着别人卷什么，所以我想这就是企业家们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思路，一定要提高认知的水平。
一定要敢于招人，你要想搞创新，你就不要做任何抱怨，抱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一定要把人力、物力、财力配置到位，有足够的人足够的资源，创新其实是可以做到的。当然还有一点要坚持，就是不要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所以真正的创新它需要积累，需要静下心来。
《探索大会》：其实从5G、AI到国家创新战略，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时代机遇。但对于我们屏幕前的普通人——可能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一个考虑转行的职场人、或者一个寻找方向的创业者——面对这样汹涌的科技浪潮，常常会感到迷茫。如果请你给大家一个最核心的建议，我们个人，究竟应该从哪些方面去努力，才能不至于被时代抛下，而是真正地抓住这场科技创新的红利？”
高旭东：我试着回答您的问题，这个问题很难。如果对同学们提建议，我感觉在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少打游戏，少去干一些别的事情；包括很多学校讲的通识教育，我认为要正确看待提高大家的人文修养，综合修养，这都是需要的，但这主要不是大学能够解决的问题，这些东西从幼儿园就应该做，到大学阶段，实际上已经基本定型了，已经晚了。
到了大学，我认为应该高度重视专业知识的培养，如果专业知识不够深，都是所谓的通才，啥都懂一点、啥都不深入，其实意义不大，要充分利用好大学这4年，特别是读硕士读博士的时候，那几年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小领域的真正专家。没有扎实的基础知识，什么都懂一点的通才，不是高等教育应该努力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