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氘

　　编辑｜李固

　　据央视新闻，11月26日下午，香港大埔宏福苑外墙棚架发生起火事故，火警于18时22分升为五级，这是香港自2008年旺角弥敦道嘉禾大厦大火以来首次出现5级火警，

　　现场视频显示，火势沿外墙保护网及棚架燃烧，蔓延至整幢大厦，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多处杂物及竹棚被点燃，受风势影响飘散到附近大厦，最终火势延展至8幢大厦中的7幢。

　　火灾发生时，宏福苑居民楼正经历维修。经调查，着火建筑物疑未符合防火标准。警方循刑事方向展开调查，已拘捕三名人士。香港廉政公署成立专案小组，就大埔宏福苑大维修工程可能涉及贪污展开全面调查。

　　最新消息显示，香港新界大埔火灾已造成94人遇难，10名消防处人员在行动中受伤，1名消防员不幸殉职。

　　虽然火情已全部受控，但需要追问的是，火灾的起因是什么？救援难点在何处？此次灾难为高层住宅消防敲醒了怎样的警钟？

　　“易燃物包裹的建筑”

　　截至目前，香港尚未明确公布此次火灾的具体起因。

　　但根据现场视频，起火后，火势沿外墙保护网及棚架燃烧，蔓延至整幢大厦，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灾情发展之快，引起了多方的关注和质疑。

　　香港警方调查发现，建筑物外墙有保护网、防水帆布、塑料布，疑未符合防火标准，另有一座未波及的大厦每层电梯大堂窗外都有发泡胶包封，易燃且可能加速火势蔓延，不排除发泡胶是迅速蔓延的原因。

　　香港消防处副处长陈庆勇提到，多处杂物及竹棚在火情中被点燃，并受风势影响飘散到附近大厦，最终火势蔓延至8幢大厦中的7幢。

　　为何要安装这些材料？经了解，起火点的宏福苑群楼建于1983年，已有42年楼龄。2024年7月，宏福苑启动一次大维修，由业主立案法团集资超3亿港币。火灾发生时，宏福苑群楼尚处于维修中，原计划于2026年3月至6月陆续拆网拆棚。

　　27日凌晨，香港特区政府保安局局长邓炳强表示，本次火灾不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性。

　　同日，香港警方以涉嫌误杀罪拘捕负责维修大厦的工程公司三名负责人。北京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凯向媒体介绍，在香港法律体系中，“误杀”分为“建构性误杀”，即“非法行为导致他人死亡”，和“因严重疏忽导致的误杀”，属于杀人罪的一种。

　　值得一提的是，在去年的宏福苑工程解说会上，有业主提问棚网是否有防火功能时，相关工程顾问公司及承建商表示，工程所使用的棚网必须具有阻燃性，但并非完全绝燃。

　　而此次火灾，也让香港随处可见的竹棚架成为了关注焦点。作为一个工程预算相当充裕的地方，香港为什么仍然使用内地工地在上世纪已经淘汰的竹脚手架？

　　有建筑工程师表示，竹脚手架重量轻、易回收、易销毁、易运输，更重要的，金属脚手架与竹脚手架成本相差数倍，而这个差价对工程的成本控制来说至关重要。

　　今年3月，中国香港特区政府发展局曾宣布，在新批出的公务工程招标项目中，至少一半须使用金属棚架。虽非明令禁止，这一政策仍被视为竹棚退出香港公营建设的开端。但相关政策的落地，目前在当地还处于争议中。

　　在香港，通常用作搭建竹棚架的是篙竹和毛竹，竹龄一般为三年至五年，标称长度为六米，须垂直放在室内风干至少三个月，才可使用。

　　平时，这些灵活轻便的竹棚，给居民和建筑工提供着方便。但当火苗蹿起，干燥的竹棚就成了天然的燃料，迅速结成火网，将宏福苑围在了里面。

　　“超高层、高密度、高龄”

　　很长一段时间内，香港在建筑安全方面，有着良好的口碑。

　　2005年，“奥雅纳消防”经过调研，作出结论：香港的摩天大厦设计已达世界级的水准，在消防安全水平上更傲视全球。

　　该集团有关负责人称，香港的高楼大厦以钢筋混凝土建造，其抵受撞击能力及防火能力相对较高，研究发现，香港人因火灾而死亡的风险为全球最低。

　　但此次火灾，恰好暴露了超高层建筑的“历史遗留问题”，哪怕是在消防安全水平最高的香港，高龄的超高层建筑依然无法避免消防难题。

　　火灾发生后，有业内人士分析称，此次香港大埔的五级火警，其扑救难点主要源于高层建筑“立体燃烧”的复杂性。火势在旧楼外墙棚架上迅速蔓延，形成“烟囱效应”，加之强风天气，导致灭火难度极大。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尹稚曾经在采访中提到，建筑物超过36米，就超过了绝大部分城市火灾的扑救能力。30层以上的建筑，则基本突破了100米高度，通常定义为超高层，不仅仅有结构安全、防火安全的问题，还有疏散的便利性问题。

　　尹稚指出，高层消防是由内部的安防系统和外部的救援系统互补完成。外部救援，指的是扑救能力，通常跟云梯和水柱的喷射高度直接相关。国内最普遍的云梯只有三五十米高。高层如果出现火灾，完全指望外部救援的话，全球没有哪个国家能保证万无一失。就算消防技术比较先进的美国，消防云梯也爬不到超高层那么高。

　　“这时，更重要的是内部的安防和自扑救能力。住宅楼内的消防栓有没有水？水压能否持续保持？各种烟感火感探测器的功能怎么样？一旦起火，短时间内能不能快速疏散？严格来说，高层的防火分区划分比较细致，如果疏散通道老老实实按说明手册规范使用，提供给居民的逃生时间是够的，是可以通过带有自封闭防火门的封闭楼梯间向下疏散逃生的。”

　　搜索发现，宏福苑小区共有8座楼龄42年的居民楼，每座31层，属于超高层级别建筑。因为处于维修状态，内部设施大概率老旧，4643人居住其中，40至64岁占比30%，65岁及以上占比36.6%。

　　从这个角度看。超高层、高密度、高龄的宏福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消防难题。

　　“对高层住宅的质疑很早就有，主要是针对安全隐患，就是高层火灾的频发以及高层扑救的不容易。但在巨大的地价利益和解决住房问题的现实压力面前，隐患不是决策时优先考虑的东西。占上风的呼声是先把老百姓的住房条件改善了，”尹稚说。

　　“强制限高”

　　需要担忧的是，像宏福苑这样的建筑，香港还有很多，甚至内地上世纪80年代末也曾掀起高层住宅楼建设热，到今天，楼龄也普遍在35年以上。

　　尹稚提出，即便建造时完全按要求达标，高层住宅的很多技术寿命也只有50年。早期建设的高层建筑，现在已经到了技术寿命晚期，会出现各种问题，包括电梯的老化，管线老旧，跑冒滴漏等等这些问题，维护费用也很高。

　　“这种集中的大规模高层住宅建设，当它的技术寿命到期时，改造难度、改造代价是较大的。大楼结构有老化的一天，楼里的水暖电，所有管线设施设备都有老化的时候。相比多层住宅，高层的输配系统复杂得多，比如多层给水用不到高压泵，高层给水都是高压泵、高压管线，或者用高位水箱，成本要高出不少。”

　　是否可以拆除重建？尹稚强调，拆除高层也是一个极度复杂的问题。

　　拆多层危房时，可直接调用重载吊车把钩机吊到屋顶上，一层一层刨，只要做一定范围的防护，就能避免砸伤人。但100米的超高层，往下落一瓶矿泉水都会砸死人，更不用说建筑材料。因此目前国际上通用高层拆除是定向爆破，就是在建筑上打无数的眼，埋无数的速燃剂（铝热剂），把房子结构溶解掉，破碎化。

　　“整个房子‘酥了’后还要控制它的方向保证垂直塌下来。这个代价、成本是非常大的。”

　　2022年，国家发改委明确提出严格限制新建超高层建筑，不得新建500米以上建筑，俗称“强制性限高令”，不允许政府为了面子工程、政绩工程，盲目追求高层、超高层的建设。

　　对于已有的高层建筑，尹稚建议借鉴国际上高层住宅的消防手段。“比如，日本的集合住宅或高层住宅会在每家阳台上增加逃生的速降绳、速降网。这些设施挂在阳台顶板上，危急情况下把它拉下来往腰上一挂，能降到一楼。美国的住宅，除了内部梯之外，外墙上会有折叠型的消防梯，挂钩一打开梯子就落下来了，人们可以沿着没着火一面的户外消防梯逃生。这些都是在尽可能多地提供应急逃生可能性。”（文章部分综合自澎湃新闻、三联新闻周刊、每日经济新闻等媒体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