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15日,媒体暗访福建漳州杨梅主产区龙海区白水镇、浮宫镇等地,曝光杨梅存在违规浸泡防腐剂、滥用三无甜味剂的行为。由此,福建杨梅被多地打上“禁入”标签,收购价一跌再跌。
18天前,陈辰从厦门回到白水镇老家,准备帮父母采摘。江晓也在朋友圈预告,杨梅即将开放预订。一切准备就绪,但变化来了,意料之外的“曝光”让数万名果农和树上的杨梅一齐陷入了停摆。
作者 | 古氘
编辑 | 狐步
“回本都困难”
据新闻报道,受副热带高压影响,今年漳州的天气格外炎热,5月连续经历高温,27日龙海国家气象观测站的39.5℃突破了65年来同期纪录。
烈日炎炎之下,喜温的杨梅实现了更可观的丰收。结果期的杨梅树树冠茂密浓绿,深绿色革质叶片层叠交错,枝叶间隙露出深红、紫红色的果实,成簇扎堆长在枝条上。一些结果量大的细枝会被果子压得向下弯曲,几乎垂到了地面上。

因为丰收,这个初夏本来是充满希望的。为了迎接杨梅季,陈辰赶回老家帮忙。她今年30岁,成长于福建漳州白水镇下辖的村庄,村里人多数以种杨梅为生,其中也包括她的父母。
陈辰家有10亩杨梅林,接近200棵杨梅树,规模不算大,和同村40-50%的果农规模差不多,基本不需要请工人,靠夫妻二人,就能忙过一个多月的杨梅季。
在漳州,杨梅主要有软丝、硬丝、东魁三个品种,按成熟先后,又分早梅、中梅和晚熟的东魁。价格上,东魁最贵,早梅次之,中梅最便宜。
陈辰家三个品种的杨梅树都有,70%是硬丝,10%是东魁,20%是早梅。之所以硬丝品种占比较高,是因为硬丝表皮相对坚挺,容易保存,在运输过程中不易被损伤,是外销的主力。
按照往年的规律,4月下旬早梅上市,收购价通常是15-20元/斤,5月初硬丝开始成熟,中旬大批上市,收购价从8-9元/斤一路下跌,一般会稳定在3元/斤。6月初,东魁成熟,收购价通常在18-20元/斤。
5月16日,正巧是硬丝大规模上市的节点,去年同期的收购价是3-4元/斤,但今年,一切都改变了。陈辰记得,那天下午,父亲照例装了一百多斤杨梅,准备去附近的收购点卖,去了很长时间,回来和陈辰说杨梅不好卖,价格被压到了2元/斤以下,甚至有几百斤是以不足1元/斤的价格收的。
常去的三家收购点中,一家不收了,另外两家排起了长队。陈辰说,过去的杨梅季,路旁总会支着十几个收购点,但今年缩减了30%-50%。她清晨路过的时候,本该是人很少的时间,也看到排起了二三十人的长队。
另一个变化是,摩托车不让进收购点了,每个果农不得不拖着100多斤杨梅,排队一点一点挪,直到倒进收购点的筐里。
只要装满了车,收购点会随时关闭,还在采摘的果农只能把杨梅带回家里,隔天早上再去卖,陈辰家最多囤过100多斤,这样的情况过去几乎不会发生。
陈辰听父母说,政府组织过一家国企来村里收购,收购价同样被压得很低,而且对杨梅的品相要求很高,要求果实直径至少三公分、饱满好看的。
尽管收购点变少,陈辰家的销量总体没有受到影响,但收入大幅削减,父母原本预计在杨梅季收入4-6万元,结果断崖式下跌,如今估计只能保住50%。
据陈辰所知,村里规模较大的果农家因为请工人的支出,损失会达到2/3,收入从20-30万元直接减至个位数。
“前期价格还行的时候,自己没有摘太多,等到杨梅大规模成熟,工人来了,价格又下来了,200多块钱一天的工人,还要包吃,成本覆盖不了,只能让工人回家,”陈辰说。

在距离陈辰家23公里的漳州港,情况同样严峻。25日《新浪蜂鸟》联系到江晓时,她家还有1000多斤硬丝杨梅留在树上。
江晓今年31岁,出生在福建漳州港,家里有150棵-160棵杨梅树,90%是东魁,10%是硬丝。
“泡药”事件发生的时候,她家的硬丝还未上市。虽然预料到会对杨梅销售产生冲击,但她也希冀着热点迭代,等到自家杨梅上市,风波或许已经停歇。
江晓失望了,5月18日,她家的硬丝开始成熟,爸妈告诉她收购价是2元/斤,往年同期收购价是6-8元/斤,今年几乎打了2-3折。按照这个价格,家里一天的收入不足400元,江晓说连人力成本都无法收回。
不仅价格低,更糟糕的是,漳州港附近的收购点经常消失,上市第二天,江晓家的硬丝就没人收了,100多斤新鲜的杨梅不得不以8毛/斤的价格卖给了当地的杨梅加工厂。
过去的杨梅季,江晓家周围3、4公里一般会设有4-5个收购点,但今年只有1-2个,更常见的情况是一个都没有。她听邻居聊天,不是说杨梅没人收,就是只收几毛钱一斤。
就连三个品种里经济效益最好的东魁,今年收购价也跌去了一半。
江晓记得,去年东魁上市初期的收购价是18-20元/斤,今年只有10元/斤。她家东魁成熟得晚,等到父亲去卖的时候,收购价是8元/斤。
对比硬丝,东魁的收购价已经算平稳,更重要的是,收购点一直存在,或许是定位高端消费者,东魁的需求很稳定。江晓家东魁成熟的第一天卖了30斤给收购点,第二天又摘了10-20斤卖给了提前预订的客户。
但刨除接近2万元的杨梅养护成本,江晓预计今年连回本都困难。过去,父母每年要从杨梅季挣得约2万元收入,占家庭年收入的50%。
江晓的父亲今年已经60岁,没有退休金,父母都未交过社保。弟弟收入不高,养育两个孩子,时常还需要父母的贴补。
对这个不算富有的家庭而言,杨梅一直是两位老人的希望,但如今,他们紧紧依靠的杨梅树,突然不稳固了。
“20年前刮起的风潮”
陈辰和江晓家都是在大约20年前开始种杨梅的,一棵嫁接良种杨梅苗从栽种到盛果丰产大约要经历8年。杨梅树成活率高,稳产难,需要果农年复一年仔细养护。
通常来说,春节过后,果农就要开始忙起来了。气温回暖会打破树体的休眠状态,叶芽、花芽同步膨大,抽出嫩梢。杨梅树的新叶是嫩绿色的,会随着生长慢慢舒展,颜色逐步变深。同一时期,地下根系活动旺盛,全部养分供给新芽生长,整株树显得生机勃勃。
对漳州数万果农而言,杨梅树不仅供养了果实,也支起了自己的家。陈辰的父母原本在外打工,江晓的父亲过去也以出海跑船为生,因为同一阵“风”,他们回到了家乡的土地上。
资料显示,2006年,当时的龙海市人大代表、浮宫镇际都村支书高建生尝试开拓国外市场,拿下了首单法国空运订单,首次让浮宫杨梅搭乘国际航班飞往欧洲商超,掀起了出口热潮。
浮宫杨梅于初夏5—6月间水果淡季时上市,恰好填补了海外鲜果市场的空档,引起了热烈反响。此后6年,高建生每年销往法国、意大利的杨梅都在10吨以上,销售收入达200多万元,极大提高了浮宫杨梅在国内外市场的知名度。
江晓家在港口附近,对小时候杨梅远销海外的火热景象还有记忆,她记得收购商会直言要品相好、口感佳的,“都是供给国外市场的”。
在陈辰的印象中,家里一开始只种了不到50棵杨梅树,随着市场扩大,规模逐步扩大至200棵。一直到她参加工作前,家里的收入70%都来自杨梅。摘完杨梅的下半年,父母才会考虑去打点零工,贴补生活。
杨梅养大了江晓和陈辰这一代人,直到今天也没有止步,依然是无数果农家庭的“生活费”“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养老金”。
福建省政府官方网站的一篇2025年的通讯提到,漳州龙海杨梅,已拿下欧洲、加拿大、迪拜及东南亚等23个国家和地区的中高端市场。在迪拜,杨梅售价高达1美元/颗。截至目前,龙海杨梅全产业链年产值超10亿元,果农人均增收2万元/年。
“种杨梅太苦了”
不像桃树、梨树,杨梅树从不是一种艳丽的果树。3月是杨梅树的花期,它的花朵细小,隐藏在叶片下,没有明显花瓣,很容易被忽视。落花之后细小幼果开始成型,果实通体青绿,个头极小,大半被新生绿叶遮挡,远看很难清晰分辨果实。

为了避免果实互相挤压,果农会打掉一些青果,把有限的养分集中供给,让杨梅尽可能长大。
种杨梅同样是一桩既不诱人,又强调奉献的生意。即便发展态势良好,但在漳州,至少就陈辰和江晓知道的而言,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从事杨梅栽种。
种杨梅太苦了,二人同时提到。从1-2月的剪枝、养护,到3月的疏果,4-6月的采摘,整个上半年,父母的全部心思全部扑在杨梅树上,风吹雨打蚊子叮是常事,还要爬斜山、站高梯。
江晓家的杨梅种在接近60度的斜坡上,有客户想进去果园采摘,她都会再三提醒对方路不好走,担心对方的安全。

尤其到了采摘季,果农就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的时段。江晓父母通常在早晨5点出门,8点回家,避开9点-15点太阳最毒辣的时间段,下午16点再去摘到晚上19点,一天要摘5-6个小时,收200斤左右杨梅。
“我之前跟着去摘过,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摘了十几斤,自己还中暑了,”江晓说。

陈辰家的节奏更加紧凑,4月末到6月初,大概一个多月,父母都是早上4点起床,5点20到达杨梅林开始采摘,一直要忙到晚上19点多。
杨梅季的前期和后期还能有1.5小时的午休时间,到中期大量上市的时候,30多度的高温天气下,他们饭都顾不上吃。
陈辰的妈妈通常负责采摘,爸爸除了摘,也负责倒和运。摩托车开到山腰,当作固定装货点。父母在山脚摘了就放进篮子里,一篮能盛13-15斤杨梅,装满6篮,再用扁担挑到山腰。积累了100多斤,就骑摩托车去收购点卖。

山上原本没有路,雨天打滑、摔倒是常事,陈辰的爸爸曾经骑摩托车连人带筐翻在山上,杨梅洒了一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疼不疼,而是“抢救”地上的杨梅。
近几年,陈辰家和附近几户果农凑钱修了一条窄窄的水泥道,摩托才能开上山腰。因山势陡峭,路修不长,大多数时候,还得靠人力一担担挑运到摩托车旁。
从杨梅林最远的树走到摩托车边上,需要10分钟,担上70-80斤杨梅,这条不到500米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陈辰回家帮忙时,也曾走过这条路,左右各放一篮,中间放一篮,不到50斤杨梅,走下来三趟,人就有中暑的症状。“整个人完全不行了,我一直躺在杨梅树下,很累,特别难受。”

这条路,陈辰父母每天至少要走七八趟,他们一天摘600-800斤杨梅,在30多度的杨梅林中平均采摘14个小时,风雨无阻。
“看着我妈从山脚一个人挑100斤杨梅走上来,那个瞬间真的很难受,”陈辰说。
“只要不让杨梅烂在地里”
4月,到了杨梅树的生长后期,尤其是幼果发育、果核硬化的时期,外部水肥就开始退居辅助位置,由自产养分占据主导。
这一时期,依靠叶片合成的糖分、氨基酸等有机物,会通过植株韧皮部的筛管,源源不断转运到各个挂果枝条,再输送进每一颗正在转色的杨梅之中。

“泡药”事件之后,父母从没有主动和陈辰说过杨梅收购的困境,陈辰也没表达过自己的担忧。
她是从朋友那里得知硬丝价格跌到1元/斤的,看着父母一天的收入不到1000元,想到连人力成本都覆盖不掉,陈辰觉得难过。
“一开始本来也没想在网上卖,运费、真空包装费的价格非常高,利润空间微薄。但他们辛苦了几个月,前期付出那么多努力,现在卖这个价格,我心里真堵得慌。”
5月20日,陈辰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求助,寻找杨梅的更多销售渠道。7天内,她销售了40-50单,60%是来自省外的订单,大部分都收获了好评。
对此,陈辰认为更多是运气使然。据她透露,朋友和自己差不多同时开始发帖,但一单都没卖出去。自己的帖子是正巧遇上了小红书官方推流,才有了较大的曝光。
她不觉得自己发现了新的杨梅销售捷径。总体而言,杨梅电商并不算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杨梅素有“三日味变”的说法,新鲜度是杨梅外销的关键,对运输的要求很高,一般要求隔天达,只要在路上耽搁一天,就大概率会坏。
但这样一来,高昂的运费就成了杨梅在线上售卖的难题。在陈辰展示的运费表中,要想从漳州往北京发5斤东魁杨梅,包装和运费就要花60元。一单杨梅售价85元,核算下来,东魁只卖5元/斤。商户还需要承担坏果的损失,和《新浪蜂鸟》聊天时,陈辰就接到了客户的全额理赔申请。

“目前的四五十单里,一单是臭了,一单是压到了,全部做退款处理。还有一单是第三天到的,闷坏了。没办法也退了钱,感觉现在已经不太适合寄到省外了。”
据陈辰估算,线上售卖杨梅一单的利润不会超过20%,父母还要一个个挑品相好的装篮、打包,很耗时间,算上人力成本并不划算。
“基本没什么利润空间,但一块多这个价格太夸张了,只能说帮忙卖一点也是一点。”
陈辰认为,杨梅销售最终还是只能依靠收购点,村里很少有直播带货的年轻人。“做直播要耗费一个人力,利用这个时间专心去摘,一下午还能摘个100多斤,可能更划算。”
但江晓并不这样想,她对拓展杨梅销售渠道兴趣浓厚。电商、果园采摘、线下零售,她都有所尝试。嫁到距离漳州三百公里外的三明市后,每年杨梅季,江晓都会组织两辆车回家装上四五百斤杨梅带回婆家,卖给身边人。
“三明的野杨梅要卖8-10元/斤,还不好吃。我拉回来的都是卖6元/斤,还更好吃。哪怕是今年,我在婆家这边的一些群里发了后,效果也不错。虽然有些人说漳州杨梅是泡药的,不敢吃,但更多人说是你自己家种的话,就尝一下,需要再让我回家带给他们。”
她没有仔细算过这种售卖方式的利润率,但江晓觉得大概率是不赚钱的。
从漳州到三明,光高速过路费就超过了300元。客户订购了杨梅,她开车一家一家送去。有时江晓会带朋友回家摘,还要额外安排吃住。给父母的杨梅钱从来都是整数,少了她自掏腰包补,多数时候都在亏钱。
“我的想法很简单,只是不想让杨梅烂在地里。我带回来了,人家吃得好了,明年愿意相信的话,又多了一个销售渠道,”江晓说。
社交媒体方面。早在此次事件之前,江晓去年就开始发帖售卖杨梅,但没掀起太大的水花。反而是今年“泡药”事件发酵之后,相当一部分人私聊她,想进果园采摘。
对于想来体验的客户,江晓家果园不收入场费,山上可以随便吃,想带走再算钱。“我爸说又吃不了几个。”江晓的弟弟今年组织了20-30个身边的朋友上山摘杨梅,摘了300多斤。对比之下,江晓觉得果园采摘的利润的确比卖给收购商更可观。“主要是不用父母那么辛苦去摘了。”
而从22日发帖以来,4天内她只在线上零售了4-5单。最大的阻碍因素同样是运费,隔天达、冰袋、单独的盒子、泡沫箱、外包箱......寄往全国各地的运费在45元-90元之间。

江晓不承担运费,只按12元/斤的价格销售。假设把5斤东魁杨梅发往北京,60元杨梅费用之外,要出76元运费,均摊下来杨梅的价格超过27元/斤。江晓承认,很多人无法接受这个价格。
5月23日,江晓尝试在社交媒体直播了45分钟,展示杨梅树,证明家里的杨梅可以在树上吃。大概有300多个人进来了直播间,10几个人愿意互动,几乎没什么转化。
“倒是我那天每棵树都尝了一遍,发现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偏酸,有的偏甜,如果有人过来摘的话,也可以挑他喜欢的味道摘。”
有人建议她上商品链接,方便了解价格。江晓了解后发现,上链接不仅要交保证金,而且她担心有人下单之后又不想要了,几十元的运费成本对她而言很难承受。
“这个价格几乎就是收回我爸妈的成本,我们那边东魁的收购价是8元/斤,品相好一点的10元/斤,我在网上卖12元/斤,5斤也就赚15元。我爸妈得一个一个挑,再单独打包邮寄,相当于赚一个人工费。”
对于线上销售,江晓的未来预期偏向乐观,她曾刷到一个上海网友花500元从浙江买了5斤杨梅,里面还有发霉的。江晓主动留言,称可以承担70元运费,把自家的杨梅免费送给对方吃,让对方试一试。
“我觉得对方可能是潜在的客户,所以我愿意花几十块推销,想让潜在的客户了解到,我家的杨梅其实很不错。”
最后,上海网友并未回复江晓,她对此感到无奈。“我觉得好夸张,什么原因可以把价格卖那么高,好好的杨梅几块钱一斤卖不出去,别人100块一斤照样卖,我就很难理解。”
“期待明年公众印象有所改观”
目前,硬丝杨梅基本进入了尾声,陈辰家的杨梅树只剩最高处的一些还未采摘,江晓家留在树上的硬丝杨梅还有将近一半,即便知道爸爸心疼,江晓也坚持不让父亲去摘,觉得8毛一斤卖给冰梅厂,人工成本都回不来,没必要受这个气。
“泡药”事件舆情最汹涌的几天,网上传言称本地杨梅卖不出去,只能拿去喂猪。当被问到传言的真实性时,江晓身边虽然没有类似的例子,但她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家里养了猪那肯定喂猪划算啊。杨梅卖不出去,还不如把杨梅摘下去喂猪,反正猪也要吃。”
因为无人采摘,江晓家的硬丝杨梅已经有一部分开裂掉落。“我跟我爸说有人要再去摘,这周末再不摘,剩下的就只能掉地上当肥料了。”

不过,东魁即将大批上市,目前来看,东魁是受到冲击较小的品种,承载着果农今年最后的希望。
事件发生后,在网上发帖时,江晓偶尔也会看到不中听的评论,其中最刺痛她的一句是“福建生产的东西你们还敢吃吗?”
她多次想要解释,甚至已经打好了字,最后又一个个删掉放弃了。“农户不是生产毒杨梅的人,再怎么解释也总有人钻牛角尖,说泡药是事实,就是你们干的。那我们能怎么反驳。”
江晓说,父亲一直为自家杨梅不打药、口感好而自豪。“就连收购商也说我家的杨梅好吃,会多吃一点。”
在她眼中,父母是最朴实的果农。采访后两天,江晓联系《新浪蜂鸟》,说前两天父亲摘了200多斤杨梅去收购点,收购商让父亲把杨梅放着,再回去摘多点,一起结算。但等到父亲回去,杨梅全被倒走了,只留下了空空的两个筐。
父母没有主动说起此事,等江晓回家帮忙摘杨梅,母亲在旁边数落父亲笨,被骗了200多斤杨梅,她才知道。
“辛苦摘的杨梅被白白拿走,当然很生气。但也没办法,就当给果农提个醒了。”
事件发酵至今,江晓坚持没送自家的杨梅去村里的检测点。
“我家没喷药,为什么要去检测?我看网上做检测的反而被骂得更凶,说拿好的去做检测,拿坏的害消费者。我不想去自证,买杨梅的人可以去做检测,反正我敢说我家的没问题。”
“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管好自己,我不喷药,做到自己敢吃,敢带小孩子吃,就行了。”
面对纷扰的流言,陈辰也感到心酸又无奈。网上传言称当地果农都知道泡药的真相,陈辰总是反复解释,“真实的情况是果农天不亮就上山采杨梅,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接触后续的流通环节。”
作为果农的孩子,无论是陈辰,还是江晓,知道“泡药”杨梅的瞬间都是震惊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杨梅还要去泡甜蜜素,对我们来说杨梅树上摘下来就是甜的,也很新鲜,基本当天就卖掉,根本没必要泡防腐剂,”江晓说。
“据我了解,大部分果农都不知道泡药的事情,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甜蜜素是干嘛的,也是这次事件之后才知道有人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希望广大网友不要因为这个事情,一棍子打死所有漳州的果农,”陈辰表示。
关于未来,陈辰说明年还是会继续种杨梅。“毕竟已经种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说弄掉就弄掉。从小到大也是靠着这片杨梅林把我们养大了,多少也会有感情的。”
江晓同样如此,“也不能砍掉,我们那边的地形最适合种杨梅,只能说看一下明年会不会公众印象有所改观,还是准备这样卖。”
对漳州果农而言,今年的杨梅季格外漫长。东魁采摘预计会在端午节前一周结束,经历整个结果季,杨梅树大量营养随着果实被采摘带走,树体养分亏空严重,就如同损失惨重的果农。
接下来,果树要一边长出夏梢、秋梢恢复树势,一边同步分化来年的花芽,果农也不会放弃,他们仍在期待着下一个初夏。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陈辰、江晓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