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一早，两位美国客人的专机降落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前来接机的是俄罗斯总统特使德米特里耶夫。没过多久，普京的外事助理乌沙科夫也出了门。

　　他没在克里姆林宫里等着，而是亲自去了离克宫不远的四季酒店，见了下榻在那里的威特科夫和库什纳。正式会谈还没开始，主人先派人到酒店跟客人碰面，看得出双方都想在见普京之前把底摸清楚。

　　乌沙科夫前一天还说过一句话："我们还不知道阿布扎比谈判的结果，但他们带了点东西来。"

　　带来的是什么，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网站11月11日先透了出来。两位知情人士称，美国已要求俄罗斯就未来与欧洲的安全协议提交一份新方案，其中要包括俄方为缓和与欧洲大陆紧张关系所采取的步骤。

　　这件事的分量在于，美国这回换了一种问法。过去几年，俄罗斯一提安全要求，西方的回答基本就是"不行"。

　　这一次，美方要俄方的新方案既写明自身的安全关切和要求，也列出愿意采取哪些"对称步骤"来降温，让欧洲放心俄罗斯将来不会发动进攻。话头是在阿布扎比的谈判桌上引出来的。

　　俄方代表对调解人说，普京之所以对乌克兰动武，是因为时任美国总统拜登没有回复2021年俄方那份关于安全关切的信息。库什纳和威特科夫的回答是，自2021年以来世界已经变了很多。

　　美方没有顺着这笔旧账往下算，而是提议俄方重新起草一份文件，不要再把2021年那套要求原样搬出来。这等于告诉莫斯科：照五年前的清单谈不下去，得按眼下的局面重新开价。

　　那笔旧账，其实不像俄方说的那样。2021年12月，俄方把两份条约草案分别交给美国和北约，要求北约停止东扩，并收缩在东欧的军事部署。

　　2022年1月，美国和北约都给了书面答复，愿意就军控、导弹部署这些问题谈，但拒绝了"不再东扩"这一条。所以"没有回信"一说，并不符合当时的情况。

　　五年过去，欧洲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芬兰、瑞典先后加入北约，北约同俄罗斯接壤的边境线一下子长了许多，欧洲各国也在使劲往国防上加钱。

　　还拿2021年的清单来谈，就好比拿一张旧地图找新修的路。既然如此，美国为什么愿意在欧洲安全这件事上松口？

　　阿克西奥斯的说法是，美国过去拒绝过这类条件，如今似乎愿意把某种形式的欧洲安全安排放进结束战争的更大协议里。原因就摆在俄方自己的话里。

　　俄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11日表示，安全架构是阿布扎比会谈的核心议题，俄方多次提出要在欧洲建立全新的、全面的、公正的安全体系。莫斯科一直把这件事当成冲突的"根源"，美方干脆接过这个话题，再在上面加条件。

　　白宫的打算是两头一起推。特朗普政府想把欧俄新安全架构和俄乌和平协议同时谈。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原本主张，更大范围的欧洲安全协议要等乌克兰战事结束后再谈，不过欧洲官员已同意两件事同时讨论。美方也划了两条线。

　　美国向欧洲伙伴表明，没有欧洲和乌克兰的支持，不会和俄罗斯签任何协议，也不会让莫斯科在欧洲安全问题上拥有否决权。这两条线是给欧洲人吃定心丸的，也是在告诉俄罗斯，这份协议美国一家说了不算。

　　最难办的，偏偏是一把椅子。库什纳和威特科夫对俄方说，要认真讨论欧洲安全问题，就得同意让欧洲代表参加今后的和平谈判。

　　谈的是欧洲的安全，欧洲人却一直没能坐到正式谈判桌旁。阿布扎比这一轮，欧洲代表确实去了，但没有直接参加俄美乌三方谈判，只能分别同美乌代表磋商。

　　英法德意四国代表在会谈开始前和结束后，与乌方代表团开了闭门会，听取进展通报，这也是欧洲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参与。俄方对此一直很冷淡。

　　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11日说，欧洲国家目前没有表现出推动和平解决冲突的意愿，俄方对俄欧对话的形式也还没有明确设想，但将来某个阶段这个问题躲不开。梅金斯基的话更重，他指责一些欧洲国家政府在给冲突火上浇油。

　　乌沙科夫则把矛头指向欧洲自身。他说欧盟很难选出一位统一的谈判代表，欧洲人到现在都没做到。

　　二十多个国家，有的紧挨着俄罗斯，有的离得很远，对这场冲突的看法本来就不一样，要推出一个大家都认的人确实不容易。库什纳的态度很明确。

　　他对美国《政治报》说，"我们需要让欧洲人坐上谈判桌。我们已经多次直接向普京总统及其团队传达，要想完成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欧洲人参与进来。"

　　他还希望这次在莫斯科，普京能对此点头。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欧洲人能不能坐下来谈自己家门口的安全，眼下得先等克里姆林宫同意。

　　泽连斯基11日在丹麦议会讲话时说，美俄在谈判、地区未来几十年的命运正在被决定，欧洲必须在谈判桌上占有一席之地。再看阿布扎比到底谈出了什么。

　　看得见的成果是换俘。库什纳说这次交换规模可能创纪录；俄军总参谋部的佐林表示，俄乌可能在未来两到三周内各自向对方移交超过1000名被俘人员。

　　对许多等着亲人回家的家庭来说，这比任何框架协议都实在。分歧也没有藏着。

　　乌克兰代表团成员、对外情报局局长乌梅罗夫说，各方得以直接阐述各自立场，但"重大分歧依然存在"。谈到领土，库什纳承认这是最难解决的议题之一，梅金斯基则说"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将回归俄罗斯"。

　　领土问题卡着，欧洲安全就成了另一扇门。美方的思路看上去是这样的：俄方最在意的话题先拿出来谈，换它在别的地方松一松。

　　这扇门能不能推开，要看莫斯科愿不愿意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让步。这轮谈判能接上，跟上个月一位老人回家有不少关系。

　　美国公民斯蒂芬·哈伯德被控为乌克兰作战，在俄罗斯关押了四年多，他是密歇根人，退休教师，今年74岁。2024年10月，俄罗斯法院以他在伊久姆为乌克兰防卫部队效力为由，判了他6年10个月。

　　2026年10月21日，正赶上普京在圣彼得堡会见威特科夫，哈伯德获释。特朗普表示，美方没有为此付出任何交换条件。

　　威特科夫则称普京放人是"人道主义者"之举。哈伯德的儿子、东正教神父约瑟夫·科尔曼，同时感谢了特朗普和普京。

　　不过，这份善意不是白来的。哈伯德获释前后，特朗普已经放松了对俄罗斯的部分制裁，包括同意购买受制裁的俄罗斯柴油。

　　一边放人，一边松绑，美俄之间回暖的路数，更像是你来我往的交易。回到莫斯科。普京预计于莫斯科时间12日中午会见两位美国特使。

　　俄外长拉夫罗夫说，普京会结合梅金斯基的报告和美方带来的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同时强调俄方要做的是达成特别军事行动的目标。俄副外长里亚布科夫的话也很保留，他认为现在说莫斯科和基辅之间已经恢复互信还为时过早。

　　另一边，泽连斯基已经抵达都柏林，出席第九届欧洲政治共同体领导人会议，并等着同美方特使会面。乌方的底线也放出来了。

　　乌克兰常驻联合国代表梅利尼克说，重大决定还得由俄乌两国领导人面对面作出，泽连斯基愿意在莫斯科以外的任何地方同普京见面。在克里姆林宫谈得很长，并不等于谈出了结果。

　　去年12月，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在克宫同普京谈了大约五个小时，乌沙科夫事后说会谈"有益、建设性、有内容"，最后照样没有签下和平协议。这一回美方要的东西更具体，也更难：一份新写的方案，一份俄方自己愿意做的事，再加上欧洲人在谈判桌上的位置。

　　前两样要俄罗斯先拿出诚意，第三样要欧洲先把自家意见统一好。所谓"对称步骤"会落到哪些事情上，比如边境附近的军演要不要收一收、部队要不要往后撤，眼下还没人说得清。

　　四季酒店里那场碰头会谈了什么，外界并不知道。真正要看的，是莫斯科将来交上来的那份方案里，除了自己的要求，还写不写自己愿意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