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媒体网】摘要:于正《玉茗茶骨》遇冷,女本位叙事失灵。
于正“配方”此次似乎失灵了,他力推的新剧《玉茗茶骨》,在网络话题场里溅起的水花,似乎还不如他在另一部古装剧《金吾不禁》里亲自上阵来得热闹。
后者因为他本人瘦身成功的形象、以及与第十代“谋女郎”张慧雯搭档演情侣这些戏外看点,成功撬动了很多话题。相比之下,《玉茗茶骨》那看似新颖的“一女七男”乙游式设定,反倒显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
开播前,于正为《玉茗茶骨》造足了声势。他反复在社交媒体上强调,这部剧集“新人设、新题材、快节奏、强情节,无一不美”,并信心满满地预言其必将“大爆特爆”。
然而,当《玉茗茶骨》在豆瓣以6.8分平淡开场,口碑并未如预期般炸裂时,于正悄悄在海外社交平台更新了一条动态,语气微妙转折:“如果这么强情节、高人设的剧还不能大爆,那么长剧已经失去观众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对市场的感慨。前年一部《墨雨云间》,以“复仇爽剧”的模式和密集的爽点,一度被认为是成功撞开了“长剧短剧化”的创作新思路。但自此之后,于正推出的剧集,无论是长是短,似乎都难以复现当时的黑马之势。
这仿佛一个清晰的信号:无论是于正,还是观众,似乎都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打造出一部爆款,并不意味着从此拿到了“免检直通”的护身符。没有人能永远保证稳定输出、永远精准拿捏观众瞬息万变的口味。
《玉茗茶骨》播出前,核心宣传卖点之一,便是所谓“女本位”叙事。
什么是“女本位”?按理想的定义,它指的是一种叙事立场:故事从女性的视角和体验出发,着力刻画女性角色的清醒、智慧与成长的高光时刻。它不仅仅是将女主角作为叙事的中心,更追求在主题和内涵上,凸显女性角色的主体性、完整性与内在力量,让她的选择、挣扎和胜利,都根植于自身逻辑。
可是,当《玉茗茶骨》的剧情播出大半,许多观众发现,于正所理解和呈现的“女本位”,似乎与这种期待相去甚远。
剧集构建了一个颇为架空的世界:荣家是制茶行业的翘楚,势比诸侯。其独特之处在于世代由女子当家。因此,当由娜扎饰演的荣家嫡女到了适婚年龄,各地的青年才俊、公子少爷便纷至沓来,争抢一个“入赘”荣家的机会。为了强化这一设定的合理性,女主角被赋予了双重光环:不仅是商业奇才,更是拥有沉鱼落雁之貌的绝世佳人。
于是,剧情大半主要矛盾便围绕着多位男性角色如何各显神通,争夺女主角的青睐而展开。他们之间明嘲暗讽、暗中设局,既有短暂的利益结盟,更多的是彼此间的算计与针对。
这场面,乍看之下是“雄竞”,细品其内核,却总让人感到一丝熟悉——它仿佛是把传统后宫剧中,妃嫔们为了皇帝恩宠而使出的种种手段,简单地进行了性别转换。男人之间的争宠,与女人之间的争宠,在剧中的表现逻辑惊人地相似:无非是计较谁多得了女主角一个眼神,谁更有机会“入主”荣家后院,甚至以获得为荣家延续香(女)火(儿)的资格为最高荣誉。
这种处理方式,难免给人一种“换汤不换药”的观感。一个商业家族的择婿,硬生生被编排出了几分“皇帝选妃”的架势。而作为绝对权力中心的荣家嫡女,她的形象塑造却显得有些扁平,如同一个符号化的“女皇帝”,周旋于家族姐妹和众多追求者之间,功能多是展现权威、释放魅力,其内心的复杂性与成长的脉络,却显得模糊不清。
那么,“女本位”的光芒,究竟闪耀在何处?是体现在姐妹之间为争夺家产而进行的算计中?还是在旁观男性角色们如同“扯头花”般的争风吃醋里?这些,似乎都与“女性主体性”的真正内涵背道而驰。
它更像是一张允许进行性别角色对调游戏的“许可证”,为一场热闹但肤浅的“雄竞”大戏提供了布景,而非一次有血有肉、有社会肌理与文化厚度的性别结构想象性重构。
再来看看《玉茗茶骨》在“长剧短剧化”的进一步实践。
必须承认,这部剧在融入短剧元素方面更为大胆和直接。剧集开篇即高能,意在瞬间抓住眼球、树立人设。
在剧情推进到“招婿”阶段后,男性配角们的形象塑造则呈现出高度功能化和标签化的倾向。机智谋士型、温润君子型、霸道进攻型……他们像一份为满足不同观剧口味而预先备好的“男色拼盘”,依次快速登场,并迅速被卷入争宠的主漩涡。其行为动机往往简单直接,缺乏更复杂的人格纵深。
选角上也鲜明地体现了“短剧导流”的思路。剧集大面积启用了在短剧领域已有流量基础和代表作的演员。例如,凭借《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走红的滕泽文,在剧中饰演女主角的丫鬟;男性配角中,也不乏“霸总专业户”刘擎、曾经的“快手一哥”李菲等面孔。
这些演员的表演,自带短剧特有的、略显夸张和直给的氛围感。然而,当脱离了短剧那些厚重、风格化的滤镜,在长剧更为写实的镜头下,他们的形象与观众在短剧中熟悉的模样产生了不小差距。
而在长剧的传统特色方面,《玉茗茶骨》则选择性地保留了一些经久不衰的“套路”。比如,女主角偶然救回的失忆男子,真实身份竟是朝廷钦差;男女主角在花园开心荡秋千时,必有侍女在一旁感叹“大小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至于宣传中最大的噱头“一女VS七男”,在实际剧情中并未走向真正的“女性后宫”叙事。本质上,它依然是男主角赢得女主角唯一真爱的故事。
这种处理,暴露出创作上的矛盾心态:既想以新颖的设定吸引眼球,打破旧有范式,又不敢真正跨越传统言情剧“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终极安全区。最终,成了一场小心翼翼的、略显自相矛盾的叙事表演。
那么,于正究竟擅长什么?回溯他的创作历程,必须承认,他始终是一位对市场风向拥有敏锐、甚至堪称超前嗅觉的操盘手,同时也是一位深谙话题制造之道的营销高手。
他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迅速捕捉并标签化当下流行文化的关键词——“大女主”“女性向”“雄竞”“非遗元素”“爽剧”……并将这些元素进行快速包装组合,打造成一个亮眼的剧集概念,投入市场。
他的创作模式,常常更像一种高明的“命题作文”:敏锐地研判市场此刻需要什么、观众当下最爱讨论什么,然后调动资源,组合相应的流行元素,交出一份看起来紧扣题目、光鲜亮丽的产品。这种能力,在注意力高度分散的娱乐时代,无疑是一种强大且高效的生存技能。
然而,当这种“概念先行、元素贴合”的模式被反复、高频地运用,而剧集内在的叙事诚意、思想深度、人物弧光打磨却未能同步跟上,甚至逐渐被稀释时,观众的敏感神经便会被触动。
《玉茗茶骨》目前所面临的口碑平淡局面,或许正是这种疲劳感的体现。
当下的观众,尤其是经历了多年各种类型剧洗礼的网生代观众,不再轻易满足于一个听起来很美、看起来很潮的概念外壳。
《玉茗茶骨》的尴尬处境表明,仅仅贴上“女本位”的标签,已经不足以让今天的观众欣然买单。观众,尤其是作为剧集消费主力的女性观众,正在呼唤更高级、更真诚、更深入的女性叙事。
这种叙事,不需要将女性架空到虚幻的尊位,而是需要将她放回真实的历史或合理的虚构情境中,展现她的欲望、挣扎、选择与代价;
不需要让所有男性角色都沦为肤浅的争宠工具,而是可以塑造有血有肉、与女性主角形成复杂张力的男性形象,并由此探讨情感关系中的权力、自我与成长;
不需要刻意的“爽感”,而是需要让“爽”建立在扎实的人物动机、合理的情节推进和有价值的主题表达之上。
《玉茗茶骨》或许最终难以成为于正预言中那部“大爆特爆”的里程碑式作品,但它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既映照出于正当前创作模式中某些固有的局限,也折射出当下影视市场在追捧“女性题材”时,可能存在的某种浮躁心态与创作焦虑。
它的市场反响,与其简单地归结为“长剧正在失去观众”,不如更准确地理解为:那种缺乏坚实叙事根基、仅靠概念拼接和感官刺激的创作,正在失去一群日益成熟、眼光愈发挑剔的观众。
于正的真正核心能力,或许是撰写精准的“市场命题作文”,并为之匹配上教科书级别的营销。至于更深层的叙事艺术与人文关怀,那可能是另一套需要不同密码的评判体系了。
祛魅之后,是更清醒地观看与更理性的期待。对于正如此,对于整个渴望讲述女性故事的国产剧市场,亦如此。我们期待看到的不再是另一件披着“女尊”华袍的宫斗旧衣,而是一个真正从女性骨血中生长出来,带着她的温度、重量与锋芒的全新故事。
责任编辑: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