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9月5日,美国8月新增16.2万个就业岗位的报告刚刚改变加息预期,特朗普便再次要求美联储降息,并威胁停止与美国存在贸易逆差的国家进行贸易。
同一天受到市场关注的,还有挪威主权财富基金的配置建议。估算表明,如果方案获批,这只管理约2.3万亿美元资产的基金可能减少约800亿美元美债敞口。
其作为全球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在全球金融与经济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不仅是全球资本市场的“超级大股东”,更直接影响全球债市与宏观流动性。

两件事并非互为因果,却突出了美国融资成本的矛盾。美国当局认为,美国经济强,就应当获得更便宜的资金。而这支全球最大的主权基金却在重新计算,美国国债值得占用多少长期资金。
我们注意到,特朗普逼宫美联储的态度比本周早些时候更强硬。8月31日,他还表示尊重美联储主席沃什,但称讨论加息“荒谬”。9月4日,他进一步把降息与贸易挂钩,认为美国允许贸易伙伴获得顺差,却没有得到应有的低利率待遇。
这才是特朗普逼宫美联储的新变化。他不再只抱怨借款贵,还试图把美国市场的吸引力变成要求低利率的筹码。不过,停止贸易目前只是他的威胁,并非已经实施的政策。

问题是,市场没有按照他的理由交易。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8月新增非农就业16.2万人,失业率保持4.1%。在通胀尚未回到2%的情况下,就业强劲减少了美联储担心加息损害经济的理由,而不是自动增加降息理由。
同一份就业报告,在特朗普那里证明美国信用更强,在利率交易员那里却证明美国仍能承受紧缩。9月4日美债交易中,10年期收益率仍在4.78%附近,30年期约5.24%。白宫要求更低利率,并没有让长期融资成本随之降下来。
紧接着,挪威的方案提出了另一道问题。即使投资者继续看好美元,为什么必须优先持有美国国债?
挪威银行9月1日已经向财政部提交建议,时间早于特朗普最新喊话。方案拟把债券基准中的主权债比例从70%降至50%,其余50%由公司债、机构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等债券组成。它不是当天卖出的交易指令,而是决定未来配置比例的规则。
这一区别很重要。一次卖出可能源于临时用钱,降低基准权重则意味着,即使基金仍有资金投资,也不必继续按原来的比例配置主权债。真正需要研究的,是挪威为什么认为这部分配置可以减少。
答案并不是美债不安全。挪威需要持有容易出售的债券,在股市大跌、需要补充股票配置时迅速筹资。官方模拟显示,这类调整平均需要出售相当于基金总资产5.5%的债券,在最困难的5%时期可能达到11%。
特别是,管理机构认为,把主权债占债券基准的比例降至50%,仍能满足这类流动性需要。既然危机时需要的备用资金已经足够,多出来的部分便可以考虑投向预期回报更高的资产。安全仍有价值,但为安全保留多少资金,需要重新计算。
这里所说的“安全席位”,指的就是美债依靠流动性和风险缓冲功能获得的优先配置份额。挪威拟减少的是这种份额,不是宣布美国失去偿债能力,也不是取消全部美债投资。
新方案的数字把选择说得更直接。美债在债券指数中的比重可能从34.1%降至21.9%,美国非主权债则从16.2%升至27.6%。整个指数的美元权重却只从52.9%微降至52.5%。

我们注意到,这不是资金大举离开美元,而是在美元资产之间重新选择。比如,机构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以住房贷款还款为基础,通常比美债多提供一些收益,但投资者也要承担借款人提前还贷、影响预期回报等风险。挪威愿意研究这些额外风险,说明它不再认为更多美债一定是最合适的配置。
BWC中文网此前独家提出,美债正在失去部分资金的“默认停泊权”。挪威的新方案为这个判断补上了更具体的证据。投资者不必先改用另一种货币,也能减少美国国债的优先配置。继续使用美元,与继续按原来的比例购买美债,已经是两项不同的决定。
这似乎也解释了,特朗普即使成功阻止加息,也未必得到他想要的融资成本。美联储能直接影响短期政策利率,长期债券买家还要比较通胀、期限、流动性和其他投资的回报。总统可以要求降低利率,却不能要求挪威放弃这些比较。
如果降息建立在通胀持续回落的基础上,长期买家可能接受更低收益率。但如果市场认为,美联储在通胀仍高时受到政治压力而放松,买家反而可能要求更多补偿。政策利率下降,美国长期借款未必同步便宜。
与此同时,贸易威胁也存在反作用。如果限制贸易推高进口成本、增加供应不确定性,它可能妨碍通胀回落。特朗普试图用来争取低利率的办法,反而可能增加美联储放松政策的难度。这是需要观察的风险,还不是已经发生的结果。
BWC中文网财经研究团队认为,这把我们在上周的《美国收割第一次转入内场》一文中分析的矛盾向前推进了一步。当时,美联储重视抗通胀信誉,财政部希望降低长期融资成本。现在白宫加大施压,海外长期买家却按自己的投资任务重新分配资金。美国内部即使达成降息共识,也不能替外部买家决定回报要求。

不过,800亿美元不能写成已经发生的撤资。它是媒体依据拟议权重作出的估算,挪威财政部尚需决定是否接受方案,基金也仍将保留大量主权债。其他买家能否接手、以什么价格接手,同样会影响最终结果,不能由一份建议推导美债必然上涨或下跌。
接下来需要核对三个变化。美国下一份通胀报告能否支持放松政策,9月15日至16日美联储会议如何回应,以及挪威财政部是否批准新的债券基准。前两项决定特朗普的压力能否改变政策,后一项决定“安全席位”是否真正减少。
如果挪威最终基本保留美元配置,却降低美债权重,而美国长期融资成本仍难以下降,那么特朗普逼宫美联储之后将面对更难的一关。他需要说服的,不只是决定政策利率的官员,还有决定以什么价格借钱给美国的长期买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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