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比14。澳门这一站的男单四强战，最后一局就停在这个数上。张本智和拎着拍子站在台边，2号种子，走到这里为止。

　　说句实话，开打之前我心里是偏他的。横滨那站他刚把冠军留在手里，人从日本飞到澳门，那股顺劲儿看着一点没散。莫雷加德那边反倒很低调，赛前只丢下一句话，大意是他已经想明白该往哪儿下手。我当时当成客套听了。

　　我想多了。

　　账得往前翻。八进四那场，张本碰的是周启豪，4比1过关，五局打完是11比5、11比4、11比8，中间6比11送掉一局，收尾11比8。那场球看得挺平，他前三板压得顺，反手一拧起来，对手基本没得接。

　　莫雷加德进四强的路就折腾多了，对手是达科·约奇克，六局才收工。首局15比17先丢，接着11比3、11比6连追两局，第四局10比12又还回去，最后靠11比3和12比10把门关上。4比2，过程算不上漂亮。

　　两个人的路子本来就不好对照。张本的球带着压迫感，一板快过一板，逼着你往后退；莫雷加德手里那块拍子挥起来不算快，落点却总落在人想不到的地方。现场看这种对撞，比看两个人站定了对拉有意思得多，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板飞向哪儿。撞到一块儿会是什么场面，赛前真猜不出来。

　　开局那口气，他先出了

　　半决赛头一局，张本先咬住，缠到13比11拿下来，吼声也跟着出来了。第二局风向就变了，6比11还回去。第三局他重新提速，11比6，场子又热起来。

　　前四局其实是两种节奏在互相掰。张本想快，莫雷加德偏不让你快，一拍短、一拍长，把回合拆得碎碎的。第四局10平之后瑞典人连拿两分，12比10，大比分抹平。第五局他手更硬，11比8，3比2，先站到了门口。

　　张本的吼是他的一部分。每拿一分都要喊一嗓子，赢着的时候那是气势，落后的时候听着有点像给自己壮胆。这场球打满七局，他嗓子哑不哑，我猜是哑的。

　　第六局刚打起来，张本就掉进2比7的坑里。

　　这分差放在半决赛里，差不多半只脚已经在门外了。

　　他没松。

　　一分一分往回啃，有球擦着网带滚过去，也有他整个人扑出去把球捞回来的画面，那几板看得人手心冒汗。追到9平，又连下两分，11比9。3比3。场边那阵喊声，隔着屏幕都压不住。

　　七局打满，体能这东西最后是会咬人的。第六局那几板扑出去之后，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前面沉了半拍，多拍相持里谁先失误，基本看谁先顶不住。

　　第六局和第七局之间那几十秒，两边回座位擦汗，场馆里安静得有点怪。3比3，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大事，谁又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决胜局开局更狠，莫雷加德直接4比0。

　　张本一路追到3比4，往后就是一段谁先软谁回家的拉锯。赛点在他面前出现过不止一次，他一次次捞回来，到底救了几个，赛后统计口径我不太确定，反正好几个，比分一直顶过14平。最后两分，瑞典人下手更干脆，16比14。

　　10平以后还敢冲的人不多

　　这场球莫雷加德赢在哪儿？我琢磨着不在力气，在脑子。他接发那一下花样特别多，短球摆得刁，长球突然捅一板，张本的上手节奏被拆得七零八落。

　　看着像是拧不出质量，一拧就被人反拉回来。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水泥台子上打球，谁的球路怪谁赢，老老实实拉弧圈的反倒吃亏。职业赛场当然不是水泥台，可道理有一点点通。

　　关键分更能说明问题。10平、14平这种地方，很多人会缩回去打安全球，他没有。真敢打。那股劲儿跟他平时笑嘻嘻的样子，挺不搭。

　　还有个细节被看台上的人念叨了很久：发球前的准备动作是不是太磨蹭，算不算故意拖着不打。这种事几乎每个站都有人吵，裁判没吹，就说明还在尺度内。我个人觉得没必要揪着不放，但你要说张本被这种节奏带跑了一点心态，我也没法完全否认。

　　张本这边，输了球，那股劲儿还是让人服。2比7、0比4这种局面，换个人可能早散了。可话说回来，前几局明明是他先上手，领先的时候没能一口气压死，这才是回去要复盘的地方。

　　手里有优势还守不住，比落后追不上更扎心。

　　莫雷加德进决赛了，另一个名额还没落定，雨果和卡尔伯格那场半决赛打完才知道谁上，赢的人来碰瑞典人。

　　这俩我也想看。雨果的正手一旦抡开，莫雷加德那种近台小算盘未必算得过来；反过来，要是被瑞典人把节奏拆碎，雨果也未必舒服。

　　至于张本，2号种子的名头摆在那儿，这一站就走到头了。冠军赛的积分规则就那样，四强归四强，没什么好辩的。

　　七局球打下来，最后定格在16比14。要说谁更该赢，我的答案是莫雷加德；可要说张本“就差一点点”，我又觉得这话太轻，他差的不是一点点，是关键分上那两三板的果断。